石昊看了一眼大厅入口。
那里，第一只净除者已经突破了意志领域的干扰，重新锁定了他。
而走廊深处，更多的透明几何体正在涌来。
像一群无声的死神。
“确认。”
“协议启动。倒计时：六十秒。”
警报声响彻整个避难所。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所有还在撤离的人都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倒计时：五十五秒。
石昊转身，面对涌入大厅的净除者。
现在已经有七只了。
它们悬浮在空中，排列成完美的几何阵列，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舞蹈。
七只净除者开始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旋转、移动，轨迹交织成复杂而优美的图案。它们所过之处，大厅的结构开始消失：地板、墙壁、天花板、设备……一切都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但抹除的速度并不快。
相反，它们很“从容”，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石昊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
这是“清理”。
净除者们在执行统御意志的“全面清除协议”，而协议的第一阶段就是：将目标区域彻底“净化”成一片概念真空，不留任何痕迹，不留任何信息。
它们正在将整个避难所，从存在层面上一点点擦除。
而石昊，是它们要擦除的最后一个“污点”。
倒计时：四十秒。
石昊没有坐以待毙。
他开始移动。
不是逃跑，而是主动迎向那些净除者。
古魂能量在他脚下凝聚，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金色的脚印。那些脚印不是装饰——每一个脚印都蕴含着微量的永恒概念，像诱饵一样吸引着净除者。
果然，当石昊从一只四面体净除者旁边掠过时，那东西立刻转向，开始“吞噬”地面上的金色脚印。
但脚印中的永恒概念被石昊故意做了“污染”——混杂了微量的混沌碎片，以及他从林墨记忆中提取的“拒绝”意志。
净除者吞下脚印后，旋转速度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虽然很快就被它的净化系统处理掉了，但这证明了石昊的策略有效：用复杂、矛盾、充满“错误”的概念结构去干扰净除者的有序系统。
他像斗牛士一样，在大厅中穿梭，用金色的脚印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
七只净除者被他引着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打转，互相干扰，抹除效率明显下降。
倒计时：三十秒。
更多的净除者涌入了大厅。
现在总共十八只。
它们不再被石昊的陷阱迷惑，而是开始执行更高效的策略：分散，包围，从所有方向同时抹除。
大厅的空间在快速缩小。
石昊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直径不到十米的圆圈。
而在这个圆圈之外，一切都已经消失了——不是废墟，不是残骸，是纯粹的“无”。地板、墙壁、天花板，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变得稀薄、脆弱。
石昊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正在快速漏气的气球内部，四周是不断逼近的虚空。
倒计时：二十秒。
他停止了移动。
因为已经没有移动的空间了。
十八只净除者围成一个完美的球形阵列，将他困在中心。它们开始同步旋转，十八个透明几何体以完全一致的频率、完全一致的速度旋转，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概念共振场”。
在这个场内，任何非终末庭认证的概念结构都会被加速分解。
石昊感觉到古魂能量在快速流失。
永恒概念正在被共振场剥离、消化。
他的金色光芒开始黯淡。
倒计时：十五秒。
第一只净除者突破了最后的距离，触碰到了石昊的手臂。
接触的瞬间，剧痛。
不是物理疼痛，而是存在层面的剥离感。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消失”——不是受伤，不是损毁，而是从根本上被否定存在。
石昊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集中在手臂上，古魂能量与净除者的虚无概念激烈对抗。
灰白色的混沌碎片、金色的永恒光芒、银色的意志回响——所有他能调动的概念力量全部爆发。
那只净除者的旋转速度骤降，透明度急剧上升，几乎要崩溃。
但其他的净除者立刻支援。
共振场的力量集中到一点，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开始强行剥离石昊的存在。
倒计时：十秒。
石昊的半边身体已经变得透明。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的骨骼、血管、能量脉络——不是透过皮肤，而是因为那些部分正在失去“实体”属性，变成纯粹的概念投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旋转的净除者。
看着它们完美的几何形状。
看着它们冰冷的秩序。
看着它们无情的抹除。
然后，他笑了。
“你们知道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已经开始失真，“老林最后教会我一件事……”
倒计时：五秒。
“有时候，‘拒绝’不只是说‘不’。”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本质，全部压缩到一点。
那一点，在他的心脏位置。
倒计时：三秒。
压缩达到了临界。
石昊的存在开始向内坍缩，像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将所有的质量、能量、概念，全部凝聚到无限小的奇点。
倒计时：两秒。
净除者们感知到了异常。
它们停止了旋转，停止了抹除，开始后退——这是它们程序中的“规避高能反应”协议。
但太晚了。
倒计时：一秒。
石昊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有时候，‘拒绝’……”
“是把自己变成一颗炸弹。”
归墟之扉原坐标，霜火避难所，概念过载协议引爆。
但引爆的不仅仅是避难所的概念稳定器。
还有石昊自己。
他用自己作为催化剂，将自己的存在与概念稳定器的过载能量深度融合，制造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概念内爆”。
不是向外爆炸。
而是向内坍塌。
以石昊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存在——物质、能量、空间、时间、以及那十八只净除者——全部被强行吸入一个无限小的奇点。
然后，奇点达到极限。
反弹。
无声的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概念冲击。
那冲击像一道环形的波纹，以超光速扩散。
所过之处，现实结构被暂时“冻结”——不是抹除，而是强行凝固。时间停止流动，空间停止扩展，连概念本身的演化都被暂停。
十八只净除者被困在了凝固的现实中。
它们无法移动，无法抹除，甚至无法思考。
因为它们依赖的“秩序”概念，在冻结的现实中也停止了运作。
概念内爆的持续时间为：三点七秒。
不长。
但足够发生很多事。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坚持带领的最后一批幸存者冲进了星灵传送阵。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在传送完成的最后一瞬，坚持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石昊最后的身影，在向内坍缩的奇点中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然后，一切被白光吞没。
传送完成。
避难所彻底毁灭。
而三点七秒后，冻结的现实重新开始流动。
十八只净除者恢复了行动能力。
但它们要抹除的目标，已经全部消失。
现场只留下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绝对球形空洞——那里什么都没有，连“虚无”都没有，只是一个纯粹的“不存在区域”。
净除者们在空洞边缘悬浮了片刻。
然后，它们接到了新的指令。
来自湮灭-7的指令：
“目标单位已逃脱。”
“根据逃脱轨迹分析，传送目的地为：K-7星区，废弃星灵观测网络节点。”
“追击优先级：最高。”
“所有单位，立即前往。”
三十七只净除者（损失十八只，剩余十九只）同时消失。
前往新的猎场。
而在霜火避难所的废墟——或者说，空洞——边缘，一片漂浮的金属残骸上，有一个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小片金色的晶体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
那是石昊最后爆炸时，从身上剥离的一小片古魂核心碎片。
碎片内部，封存着他最后的记忆，最后的情感，以及……最后的消息。
碎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金色星辰。
等待着，被某个路过的生命发现。
等待着，讲述这里发生过的故事。
而在遥远的K-7星区，坚持和幸存者们从传送阵中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们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古老的星灵观测站，比霜火避难所更破败，但结构基本完整。
“清点人数。”坚持的声音有些沙哑。
“总计……一百三十七人。”戈尔甘报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悲痛，“石昊他……”
“他完成了他的任务。”坚持平静地说，“现在，轮到我们完成我们的了。”
他走到观测站的主控台前，开始操作。
星灵的系统虽然古老，但依然能用。
他调出了这片星区的星图，开始规划下一步。
而在他身后，幸存者们开始整理这个新的避难所。
他们不知道能在这里躲多久。
不知道净除者什么时候会追来。
不知道外面的战争进展如何。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
就有继续“拒绝”的可能。
观测站外，星空寂静。
但在那片寂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因为净除者的舞蹈，刚刚开始。
而幸存者的抵抗，也永远不会结束。
至少，不会在今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