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者
##一、寻人启事
林晚第一次注意到那则寻人启事是在2023年11月7日，公寓楼下的公告栏上。
启事很简单，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
**寻人启事**
**姓名：陈小雨**
**性别：女**
**年龄：27岁**
**身高：162**
**特征：长发，左眼角有一颗小痣，失踪时身穿白色连衣裙**
**失踪时间：2023年10月15日晚**
**失踪地点：阳光公寓B栋**
**如有线索，请联系：138****5743**
**必有重谢**
林晚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这座城市的失踪人口不少，每天都有类似的启事张贴又被覆盖。她住的是阳光公寓A栋，与B栋隔着一个小花园，两栋楼户型一样，都是十年前建的老式公寓。
第二天，她在电梯里又看到了这则启事，贴在了电梯内的广告牌上。
第三天，她在公寓大堂的信箱旁看到了第三张。
第四天，她下楼扔垃圾时，在垃圾桶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模糊，左眼角的痣却清晰可见。
林晚弯腰捡起湿漉漉的纸张，准备扔进垃圾桶，却突然停住了——她认出了照片上的背景。那是阳光公寓B栋的楼顶天台，栏杆上特有的红色锈迹和林晚自己楼顶的一模一样。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她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B栋，十二层的老建筑在黄昏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其中一扇窗户后有人在看着她。
林晚摇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将湿透的启事扔进垃圾桶，快步走回公寓。
当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B栋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栏杆边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子，背对着她，长发在风中飘舞。女子缓缓转过身，左眼角有一颗小痣。她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是指着楼下。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醒了，凌晨三点十七分，房间里静得可怕。
##二、404室
一周后，林晚的公司接了一个室内设计的项目，客户买下了阳光公寓B栋404室，要求重新装修。林晚作为项目经理，需要先去现场测量。
11月15日下午三点，林晚第一次踏进B栋。
与A栋相比，B栋明显更破旧。大堂的瓷砖开裂，电梯运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大多坏了，只有几盏勉强亮着，投下昏暗的光。
404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林晚用客户给的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是标准的两室一厅，大约七十平米。客厅窗户正对着A栋，林晚能清楚看到自己住的607室。这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开始工作，测量每个房间的尺寸，记录墙体结构，拍摄照片。主卧的衣柜门卡住了，她用尺子撬了撬，门突然弹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又是那则寻人启事。
但这一张略有不同。在照片下方，有人用红笔写了几行小字：
**她还在楼里**
**她能听见你**
**不要回答**
**不要回头**
字迹潦草，红色墨水已经有些褪色，像是很久以前写的。
林晚感到一阵不安。她把纸条塞进口袋，决定加快工作进度。当她测量到卫生间时，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水渍，更像是手指反复抓挠留下的印记，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最诡异的是，这些抓痕集中在卫生间的镜子周围。
林晚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她移开目光，继续记录数据。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墙壁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
林晚僵住了，慢慢转过身。卫生间的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刮擦声停了。
“有人吗？”她试探着问。
没有回答。
林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老房子的正常声音——管道热胀冷缩，或者老鼠在墙里活动。她收拾好东西，锁上门，快步走向电梯。
等电梯时，她注意到404室对面的403室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无风自动，发出零星的叮当声。
电梯来了，林晚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她似乎看到403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后一闪而过。
##三、第一个回响
11月20日，装修队开始施工。林晚每天都要去现场查看进度。
第三天，工头老张找到她，神色不安。
“林经理，这房子有点怪。”老张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
“工具总是不见，昨天少了两把锤子，今天电钻的电池又不见了。还有，工人们说晚上总能听见楼上有脚步声，可楼上504早就没人住了，房东在国外。”
林晚皱眉：“可能是其他住户。”
老张摇摇头：“我问过了，这层楼就404和403住人，403是个老太太，腿脚不便，很少出门。五楼六楼基本都空着。”
“也许是老鼠或者管道的声音。”林晚说，自己都不太相信。
老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昨晚小王在卫生间接线，他说镜子里看到有人站在他身后，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今天他请假了，说什么也不来了。”
林晚想起卫生间镜子周围的抓痕，心里一紧。
“给大家加点补贴，把工期缩短，尽快完工。”她只能这么说。
老张点点头，走了。
林晚独自留在还没装修完的客厅，环顾四周。墙面已经被敲掉一部分，露出里面的砖块和电线。突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沉重的，缓慢的。
“喂？谁啊？”
呼吸声停了，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你...看见我了吗？”
林晚浑身汗毛倒竖：“你是谁？”
“我在镜子里...”声音断断续续，“出不来...帮我...”
电话断了。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刚才的来电是“未知号码”。她回拨过去，只有忙音。
那天晚上，林晚在A栋自己的公寓里辗转难眠。凌晨两点，她起床喝水，无意中看向窗外，正对着B栋404室的方向。
404室的窗户亮着灯。
林晚愣住了。装修期间，晚上应该没人在那里。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灯光下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拿起望远镜——这是她之前观星用的——对准404室的窗户。
灯光下，一个穿白裙的女子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窗户。她的姿势很奇怪，头歪向一侧，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女子缓缓转过身。
林晚看到了她的脸——左眼角有一颗小痣。
是寻人启事上的陈小雨。
女子走到窗前，抬头看向林晚的方向。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望远镜，林晚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女子抬起手，指着楼下，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她在说什么？
林晚努力分辨，突然明白了。
她在说：“下来。”
林晚猛地放下望远镜，心跳如鼓。等她再拿起望远镜时，404室的灯已经灭了，窗户后空无一人。
##四、403室的老太太
第二天，林晚没有去工地。她请了假，决定调查陈小雨的事。
她在网上搜索“阳光公寓B栋失踪”，只找到几条零星的信息，都是关于陈小雨寻人启事的转发，没有更多细节。警方似乎将此案列为普通失踪人口处理，没有发现犯罪证据。
林晚想起403室的老太太，决定去拜访她。
下午三点，她敲响了403室的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她。
“谁啊？”声音沙哑苍老。
“您好，我是对面404的装修负责人，姓林。想跟您打个招呼，顺便问问装修时间会不会打扰到您。”
门缝开大了一些，老太太大约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旧式的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装修啊，吵死了。”老太太抱怨，“不过反正我也睡不着。”
“抱歉，我们会尽量控制噪音。”林晚趁机问，“对了，您认识之前住404的人吗？一个叫陈小雨的年轻女孩。”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你问她干什么？”
“我看到寻人启事，有点担心。”
老太太盯着林晚看了很久，突然说：“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403室的布置让林晚意外。与404不同，这里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但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像是随时准备离开。最奇怪的是，房间里摆满了镜子——墙上挂着，柜子上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坐。”老太太指着一张蒙着白布的椅子，“要喝茶吗？”
“不用了，谢谢。”林晚坐下，“您认识陈小雨？”
“认识。”老太太在对面坐下，手里不停捻着佛珠，“她就住对面，一个人。很安静的姑娘，不太和人打交道。”
“她是怎么失踪的？”
老太太沉默片刻：“十月十五号晚上，我听见对面有声音，像是争吵。从猫眼看，看到一个男人离开，穿着连帽衫，看不清脸。第二天，小雨就不见了。”
“您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问过。但没什么线索，监控只拍到那个男人离开，再也没回来。”老太太停顿了一下，“警察说，小雨可能自己离开了。”
“但您不这么认为？”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在404听到什么了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有时有声音，像是...刮墙壁。”
老太太的佛珠捻得更快了：“镜子呢？你看到镜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晚想起卫生间镜子周围的抓痕，和电话里那个声音说的“我在镜子里”。
“卫生间镜子有点问题。”她谨慎地说。
老太太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晚：“这栋楼不对劲。从建成开始就不对劲。”
“什么意思？”
“阳光公寓十年前建成，你是知道的。”老太太缓缓说，“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原来是个老照相馆，叫‘留影照相馆’。照相馆的老板有个怪癖，喜欢收集镜子，说镜子能留住人的魂。”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
“后来照相馆失火，老板死在里面。重建时，开发商保留了原来的地基。”老太太转过身，眼神锐利，“B栋建成后，怪事就开始了。特别是404，住过三户人家，每一户都出了事。第一户离婚，第二户破产，第三户...就是小雨。”
“这些事其他人知道吗？”
“知道的人要么搬走了，要么不说。”老太太走回座位，“我为什么不搬？因为我女儿。”
林晚注意到墙上唯一一张没有蒙白布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容灿烂。
“她二十年前失踪了，就在这一带。”老太太的声音颤抖，“我留在这里，是觉得有一天她会回来。”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佛珠摩擦的细微声响。
“镜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林晚终于问。
老太太看着满屋的镜子，低声说：“镜子不只能照出人，还能留住声音、影像、记忆。特别是一个人临死前的...如果死的时候对着镜子，一部分灵魂会困在里面，出不来。”
“你是说陈小雨...”
“我不知道。”老太太摇头，“但如果你在404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不要回答，不要回头，不要看镜子太久。”
离开403室时，林晚感到老太太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她才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老太太塞进去的。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中山路127号，留影照相馆旧址。
。”
##五、照相馆旧址
林晚犹豫了三天。
这三天里，404室的装修进展缓慢。工人们抱怨工具丢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还发生了两起小事故——一个工人从梯子上摔下来扭伤了脚，另一个被突然掉落的石膏板砸中手臂。
更诡异的是，所有工人都在不同时间听到了同一个声音：一个女人在耳边低语，说“帮帮我”。
老张再次找到林晚，表情严肃：“林经理，这活我们接不了。工人们都害怕，给多少钱都不干了。”
“再给我两天时间。”林晚恳求，“两天后如果还有问题，我们停工。”
老张勉强同意。
林晚知道，她必须弄清楚真相。11月25日周六下午，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中山路127号。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家便利店，但旁边的巷子还保留着老建筑的痕迹。林晚问便利店老板是否知道原来的照相馆，老板摇头：“我开店才五年，之前这里是个仓库。”
林晚在周围转了转，在便利店后门发现了一个半地下室的入口，门锁着，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勉强能认出“留影”二字。
她正考虑是否要离开，一个拾荒老人推着三轮车经过。
“老先生，请问您知道这里以前有个照相馆吗？”
老人停下，眯起眼睛打量她：“照相馆？早没了，十年前就烧了。”
“您知道照相馆老板的事吗？”
老人的表情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在研究本地历史。”林晚编了个理由。
老人摇摇头：“不是什么好历史。那个老板姓陈，怪人一个，整天对着镜子说话。后来照相馆失火，他死在里面，奇怪的是，尸体就在镜子前，脸朝着镜子，像是...”
“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