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6872(2 / 2)

她刚才只是打开了外层锁。

她拿起银钥匙,插入那个小孔,轻轻一转。

子锁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声,胎儿形状的锁竟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里面是中空的,塞着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李青展开纸条,上面是用血写成的字迹,已经发黑:

“张秀兰,民国三十七年五月初七,被夫活剖取胎,锁魂于此。破咒之法:寻得吾骨,葬于南山向阳处,使母子团圆。”

纸条背面还有一个地址:青石巷44号。

李青想起,她所住的这栋筒子楼,正是在青石巷,门牌号从1到43。从来没有44号。

窗外的封堵不知何时消失了。李青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街道空无一人。

盒子里的铜镜突然发出微光,镜面中不再是影像,而是一行血字:

“他在找你。”

李青猛地转身,发现门缝下,不知何时渗进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缓缓向她脚边蔓延。

她抓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想逃出门,但门外的存在可能还在。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铜镜的光突然变强,镜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她伸出手,指向房间的角落。

李青顺着方向看去,那里是卫生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和一个淋浴间。镜中的女人指向淋浴间的地漏。

李青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漏周围的地砖,有一块声音空洞。她用力撬开那块地砖,

铁盒已经锈迹斑斑,打开后,里面是一些女性首饰,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温婉的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站在一栋老房子前。房子门牌上写着:青石巷44号。

照片背面有字:“吾妻秀兰,愿来世再聚。——陈文远”

陈文远?

李青想起,她这间屋的房东就姓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平时住在城西儿子家。签合同时,她见过他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就是陈文远。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如果陈文远是当年的凶手,为什么要把房子租出去?为什么要把盒子放在门口?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铜镜的光突然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门外的液体已经流到了她的脚边。

李青听到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她环顾四周,无处可躲。突然,她注意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腹部隆起,正对着她微笑。

“躲进镜子里。”女人无声地说。

李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力量将她向后拉。她跌入一片黑暗,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民国风格的布置,红木家具,绣花屏风。而她面前,站着的正是照片上的女人——张秀兰。

“谢谢你解开外层锁。”张秀兰的声音温柔,“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七十多年了。”

“这里是哪里?”李青问。

“镜中世界,介于阴阳之间。”张秀兰说,“当年我被丈夫害死,他怕我报复,请道士做法,将我的魂魄封入这面镜子,又将我未出世的孩子做成子锁,挂在盒外。这样我们母子永远不得相见,我也永世不得超生。”

“为什么要选我?”

“血缘。”张秀兰看着她,“你奶奶是我妹妹的孙女,我们有血缘关系。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有血缘联系的人来帮我。但你奶奶一直不敢碰这个盒子,直到她去世前,才决定把它交给你。”

李青震惊:“奶奶她...知道?”

“她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真相。”张秀兰说,“现在,陈文远的魂魄也在找你。他死后同样无法超生,因为罪孽太重。但他找到了一种邪法,只要找到一个与他无血缘关系、八字纯阴的女性,用她的身体还魂,就能重返人间。”

“我就是那个女性?”

张秀兰点头:“他在你租下房子时就盯上你了。盒子的出现不是偶然,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子母锁一旦在午夜被完全打开,他就会现身。”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找到我的尸骨,和孩子合葬。”张秀兰说,“但要小心,陈文远的尸骨也埋在这栋楼里,他的魂魄就在附近。”

房间开始震动,镜中世界出现了裂痕。

“他要进来了。”张秀兰脸色一变,“快走,从镜子另一面出去!”

她推了李青一把。

李青感到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卫生间。镜子里,张秀兰的身影渐渐淡去。

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缓慢的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靠近。

李青抓起铁盒和照片,从卫生间窗户翻了出去。外面是狭窄的阳台,连接着防火梯。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去,来到后院。

根据照片的角度,青石巷44号应该就在这附近。但眼前只有一堵墙。

李青用手摸索着墙面,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她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厚积。在最里面的角落,李青看到了一个土堆,上面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但仍可辨认:“爱妻张秀兰之墓”。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堆,没有标记。

李青跪下,开始用手挖土。泥土冰冷潮湿,她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但她继续挖,直到碰到了硬物。

是一具白骨,蜷缩着,保持着胎儿的姿势。

而在旁边,另一具成年女性的尸骨,双手伸向胎儿的方向,却始终无法触及。

李青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不知道是为这对母子,还是为这七十多年的分离。

她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小心地将两具尸骨收拾好。就在这时,她听到地下室入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是房东陈老先生的声音,但更沙哑,更冰冷。

李青屏住呼吸,躲在一堆旧家具后面。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下室,停在空了的土坑上。

“不...”声音变得愤怒,“你怎么敢...”

脚步声向她的方向靠近。

李青握紧了口袋里的一把剪刀,那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光束突然照在她脸上。

站在那里的不是陈老先生,而是一个面目模糊的黑影,只有眼睛的位置闪着红光。

“把她还给我。”黑影说,声音重叠,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她不属于你。”李青鼓起勇气说。

“她是我的妻子,孩子是我的血脉。”黑影逼近,“你这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凭她是我的亲人。”李青站起来,“也凭你是个凶手。”

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凶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是她和别人的野种。她背叛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杀了她,还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她自找的。”黑影伸出手,那双手已经化为白骨,“现在,把尸骨还给我,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李青后退,背部抵住了墙。她摸到了身后的门把手——那是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但门被锁住了。

黑影步步逼近,白骨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

就在这时,李青口袋里的铜镜突然发热。她掏出来,镜面发出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光芒中,张秀兰的身影显现,她挡在李青面前,面对黑影。

“陈文远,够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七十多年了,该结束了。”

“秀兰...”黑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你为什么总是站在别人那边?我才是你的丈夫!”

“丈夫不会杀害妻子和孩子。”张秀兰说,“从你举起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丈夫。”

黑影发出痛苦的咆哮,扑向张秀兰。但光芒形成一个护盾,将他挡在外面。

“李青,快走!”张秀兰喊道,“从后面的门出去,钥匙在门框上!”

李青摸索着门框,果然找到一把生锈的钥匙。她打开门,外面是狭窄的通道,通向街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光芒中,张秀兰和黑影正在对峙。

“跟我一起走!”李青喊道。

张秀兰摇摇头:“我必须留在这里,完成最后的事。把我的尸骨和孩子葬在南山,拜托了。”

说完,她转身拥抱了黑影。光芒瞬间增强,将两人完全吞没。

李青被迫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时,地下室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那面铜镜躺在地上,镜面碎裂。

她拿起布袋,冲出地下室,头也不回地跑向街道。

第二天,李青请了一天假,带着尸骨去了南山。她选了一个向阳的山坡,将母子合葬在一起,立了一块简单的墓碑:“张秀兰与子之墓”。

下山时,她感到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了。

回到市区后,她去了陈老先生儿子家。开门的正是陈老先生,他看到李青,一脸惊讶。

“小李?你怎么来了?”

“陈先生,我想问您一些事。”李青说,“关于青石巷那栋楼。”

陈老先生请她进屋,倒了茶:“那栋楼是我父亲留下的,有些年头了。怎么了?”

“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陈文远。”老先生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和我母亲关系不好。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一直独居,直到十年前去世。”

“您知道张秀兰吗?”

陈老先生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是我父亲的第一任妻子,据说难产死了,一尸两命。父亲很少提起她。”

李青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只是说在房子里发现了一些旧物,想物归原主。她留下了铁盒和照片,但没有提铜镜和尸骨的事。

离开时,陈老先生叫住她:“小李,有件事很奇怪。父亲临终前一直念叨着‘镜子’和‘钥匙’,还说他被困住了。我们以为他是神志不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李青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知道,陈文远的魂魄已经消失了,和张秀兰一起。也许他们终于得到了某种形式上的和解,也许只是同归于尽。

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间,李青看着空荡荡的桌子,那里曾经放着那个红木盒。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直到三天后的午夜,她再次被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李青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空无一人。

但地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和之前一模一样。

盒子上挂着一把胎儿形状的黄铜锁。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下一个轮到你了。”

字迹端正得有些过分,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而这次,纸条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签名:

陈文远

李青感到血液凝固了。她慢慢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墙。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

盒子上的锁开始震动,发出熟悉的“嗒、嗒”声。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午夜还有五分钟。

李青看向窗户,外面一片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没了。

而镜子中,她的倒影,正在对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