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母锁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李青拖着一身疲惫走进了老旧的筒子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她摸索着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她看到门口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木盒约莫两个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边角处有些磨损,像是有些年头了。盒子表面没有图案,只在正中挂着一把古旧的黄铜锁,锁的形状有些特别——像是一个蜷缩的胎儿。
李青皱起眉头,这栋楼里住的都是租客,邻居之间几乎不打交道。谁会半夜在她门口放这么一个东西?
她蹲下身查看,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请妥善保管,午夜勿开。”
字迹端正得有些过分,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李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盒子拿进了屋。她最近在民俗研究所实习,对这类老物件有种职业性的好奇。
屋里只有不到二十平米,一室一卫,家具简陋。她把盒子放在唯一的小方桌上,打开台灯仔细端详。
木盒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那把小锁尤其引人注目——精致的胎儿造型,双手抱膝,面部轮廓模糊,却给人一种它在沉睡的错觉。锁孔位于胎儿背部,非常细小,看起来需要特制的钥匙。
李青伸手摸了摸那把锁,突然感觉指尖一凉,像是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她猛地缩回手,再看时,锁还是那把锁,没有任何异常。
“大概是太累了。”她自言自语,起身去洗漱。
夜里,李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放着的正是那个红木盒。盒子自己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但空气中回荡着婴儿的哭声,忽远忽近。她想离开,却发现门消失了,四面都是墙。哭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尖啸——
李青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街灯的光。她摸索着打开台灯,第一眼就看向桌子。
红木盒还在那里,和睡前一样。
但就在她准备关灯继续睡时,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声音来自盒子。
李青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确实有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晰——是锁在轻轻晃动,带动着盒子发出微弱的“嗒、嗒”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击。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五分。
李青不是胆小的人,大学时还参加过学校的灵异研究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对着盒子录像。镜头里,那把胎儿形状的锁正在轻微震颤,仿佛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里面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伸手想拿起盒子。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锁突然停止了震动。
一切恢复了安静。
李青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李青顶着黑眼圈把盒子带去了研究所。
她的导师陈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者,专攻民间信仰与禁忌研究。看到这个盒子,陈教授的眼睛立刻亮了。
“子母锁,”他戴上眼镜仔细端详,“这东西少见。你看这锁的形状,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这叫‘子锁’。”
“那母锁呢?”李青问。
陈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母锁就是这整个盒子。子母锁是一种古老的禁忌之物,民间传说用来封存不该来到这世上的东西。通常是未足月就夭折的胎儿,或者...流产的死胎。”
李青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有人要封存这些?”
“有些地方相信,未出生的婴灵怨气最重,容易成为孤魂野鬼,搅扰家人。所以要用特殊的方法封存起来,等怨气消散再安葬。”陈教授轻轻摸着盒子表面,“但这个盒子有点特别...”
“特别?”
“子母锁通常是母锁套子锁,但这个盒子里,子锁是挂在外的。”陈教授皱起眉头,“这不合规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里面的东西不是被封存,而是被锁在外面进不去。”陈教授放下眼镜,神情凝重,“李青,这盒子你从哪里得到的?”
李青说了昨晚门口发现盒子的事,并展示了那张纸条。
陈教授仔细看着纸条上的字迹:“‘请妥善保管,午夜勿开’...这不是嘱咐,是警告。盒子的主人知道它危险,但自己又不能保管,所以转交给了你。”
“为什么选我?”
“可能随机,也可能因为你有什么特质。”陈教授看着李青,“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家里有没有什么变故?”
李青想了想:“我奶奶上周去世了,算吗?”
陈教授若有所思:“你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呢?”
“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我跟妈妈,但她五年前病逝了。”李青平静地说,这些经历她已经能够坦然面对。
陈教授叹了口气:“血缘单薄,又是女性...在一些民间说法里,这样的人比较容易吸引某些东西。”
“您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个盒子给我?”
“更可能的是,盒子的前任保管者想摆脱它,而你符合某种条件,成了下一个保管者。”陈教授说,“这就像某种接力,直到找到真正能解决它的人。”
李青感到一阵不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先做些检测,看看盒子的材质和年代。”陈教授说,“今晚你最好别一个人住,去朋友那里。”
李青没有多少朋友,在这个城市里,她几乎总是独来独往。下班后,她在咖啡馆坐到十点多,最终还是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盒子静静躺在桌上,仿佛一直在等她。
午夜临近,李青决定熬夜。她泡了浓茶,打开电脑工作,尽量不去看那个盒子。
十一点半,她听到了第一声敲击。
很轻,但很清晰。
李青抬头,看见盒子上的子锁又开始轻微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假装没听见。
敲击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到十一点五十分时,已经像是在砸门了。
李青无法再忽视。她站起身,慢慢靠近桌子。锁的震动如此剧烈,整个盒子都在小幅度跳动,像是里面困着一只活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李青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几秒后,一个沙哑的女声说:“盒子...开了吗?”
“你是谁?”李青问。
“午夜之前...必须打开...让ta出来...”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声。
“为什么?里面是什么?”
“我的...孩子...”女人突然哭泣起来,“我的孩子在里面...让我见他...”
电话突然挂断。
李青看着手机,心跳加速。她再看盒子,震动停止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午夜还有五分钟。
李青想起了纸条上的警告:“午夜勿开”。但刚才电话里的女人却要她在午夜前打开。
该相信谁?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纸条的警告,但电话里女人的哭声如此真实悲切...
就在她犹豫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李青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用力了。
李青突然意识到——敲门声的节奏,和刚才盒子里传出的敲击声一模一样。
她猛地回头看向盒子。
锁又开始震动了,而且这一次,她看到了更诡异的现象:盒子的缝隙里,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液体粘稠,散发着铁锈般的腥味。
是血。
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几乎是在砸门了。与此同时,盒子里的敲击声也越来越响,两种声音逐渐同步,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李青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她后退到窗边,却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被从外面封死了——不是锁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整个糊住了,一片漆黑。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里面传来尖厉的哭喊:“开门!让我进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里面!”
声音不再是电话那头,而是同时从电话里和门外传来。
李青环顾四周,突然明白了:盒子里是被困的婴灵,门外是寻找孩子的母亲。子母锁将母子分离,一个锁在盒内,一个挡在门外。只有打开盒子,才能让他们团聚。
但为什么不能午夜打开?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血已经流了一桌,正沿着桌腿滴到地上。盒子的震动几乎要让它从桌上跳下来。门外的砸门声震耳欲聋,整扇门都在颤抖。
李青想起了陈教授的话:“子母锁通常是母锁套子锁,但这个盒子里,子锁是挂在外的...除非里面的东西不是被封存,而是被锁在外面进不去。”
一瞬间,她明白了。
不是婴灵在盒子里。
是母亲在盒子里。
子锁不是锁住盒内的东西,而是锁住外面的东西不让进。那个电话里的女人,那个敲门的东西,不是母亲,而是想要进入盒子的...
什么东西。
李青冲向桌子,在盒子因震动而掉落前抓住了它。锁孔很小,需要特制的钥匙,但她没有。
门外传来愤怒的咆哮,不再是人类的声音。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李青看到了桌上的发卡,那是她昨天随手放下的细长发卡。她抓起发卡,掰直一端,插进锁孔。
锁的内部结构异常复杂,但她能感觉到发卡碰到了什么东西。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指甲刮门的声音,尖锐刺耳。
李青集中精神,手指微微转动发卡。
“咔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胎儿形状的子锁弹开,落在桌上。几乎同时,盒子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刮擦声停止了。
一片寂静。
李青屏住呼吸,看着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婴孩,只有一面古旧的铜镜,镜面模糊,映不出人影。
而在镜子前,放着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墙上的钟敲响了十二下。
午夜到了。
盒子突然完全打开,铜镜中浮现出影像——一个年轻女人,腹部隆起,正对着镜子哭泣。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场景变换,女人躺在血泊中,黑影正在将一个东西装入盒子——正是这个红木盒。然后黑影拿起胎儿形状的锁,却没有锁在盒子上,而是挂在外面。
最后,镜子里的女人转过头,直直地看向镜子外的李青。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救我...”
影像消失了。
李青拿起盒子里的银钥匙,发现钥匙的形状和子锁背部的锁孔完全吻合。也就是说,这把钥匙才是真正打开子母锁的钥匙。
但子锁刚才已经被她用发卡打开了。
除非...
李青拿起桌上的子锁,仔细观察锁孔内部。里面确实有被发卡拨动的痕迹,但锁芯深处,还有一个更小的锁孔,形状正好和银钥匙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