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明月高悬19(2 / 2)

当然,这种蜕变并非一蹴而就。早些年,她也曾像李斗娜现在这样,热衷于用各种鲜艳时髦的衣裙、昂贵的珠宝来打扮自己,试图用外表的华丽来填补内心的某种不安,并吸引那个男人的目光。但随着杨锦鲤的实力和权势如同火箭般蹿升,直抵绝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门阀”主宰,她所处的环境和接触的层面发生了质变。她必须快速进化,不仅仅是能力上,更是气质和形象上。奢侈品依然有,但不再需要堆砌logo;妆容依然精致,但更追求得体与力量感;衣服从炫耀性消费,变成了彰显地位与专业的“战袍”。她被迫(或者说主动选择)洗去了曾经的某些轻浮,用冷硬的职业套装和一丝不苟的严谨,为自己锻造了一副新的、更符合她如今身份的铠甲。

然而,无论外表如何变化,地位如何显赫,内心深处,那个出身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在洗衣店劳作、深处一根无法拔除的刺。尤其是,她清楚地知道,杨锦鲤当年明媒正娶的,是这个世界的财阀千金李贤珠,而不是她。即便后来杨锦鲤与李贤珠离婚,即便她如今是离他最近、掌管他最多日常事务的女人,那份“原配不是我”的遗憾,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对自身出身根深蒂固的卑微感,依然如同幽灵,在某些时刻悄然浮现,啃噬着她的内心。她需要用加倍的努力、极致的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地位,来对抗和掩饰这份隐秘的痛楚。

崔惠廷的目光首先落在杨锦鲤身上,自动过滤了一旁拿着裙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李斗娜。她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适度亲近又不失恭敬的职业化微笑,快步上前。

“老板,早上好。去S城的车子已经安排好了,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渠道,绝对安全和私密。”她的声音不像李斗娜那样刻意发嗲,而是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感。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杨锦鲤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很平整的衬衫领口,又轻柔地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微卷的黑发梳理到一旁。动作娴熟、亲昵,却又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分寸感,仿佛这是她每日工作的一部分。

做完这些,她才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甜意,却不像李斗娜那般腻人:“护照、身份证、机票,还有S城那边几个可能需要联络的人的加密资料,我都核对好放在里面了。天气预告说S城那边这两天有雨,我让人在行李箱里备了伞和一件薄风衣。”

杨锦鲤接过文件袋,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他对崔惠廷的周全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目光落在崔惠廷仰起的、妆容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动作有些随意,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亲昵的姿态,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辛苦你了。”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温热,但比起对李斗娜说话时,明显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多了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或“习惯性依赖”的柔和。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和那个抚摸头发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旁边李斗娜的眼里和心里!她差点捏碎了手中柔软的针织裙料!

凭什么?!她一大早精心准备,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而这个女人,只是进来汇报一下工作,整理下衣服头发,就能得到他亲手抚摸头发和一句“辛苦你了”?虽然那语气也算不上多么温柔,但对比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斗娜气得牙齿暗暗咬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至扭曲。但她不敢发作,甚至不敢将不满明显流露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崔惠廷。这个女人不仅仅是杨锦鲤的秘书,更是他商业帝国和日常事务的实际操盘手之一,权力大得吓人。当初自己能成功靠近杨锦鲤,也是走了崔惠廷的门路,说了无数奉承话,卑微到尘埃里,才换来她“不经意”间在杨锦鲤面前提了自己几句。某种意义上,崔惠廷也算是她的“金主妈妈”之一,是她需要巴结讨好的对象。

于是,李斗娜只能强行压下翻腾的醋意和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甜美、实则虚伪到连她自己都恶心的笑容,对着崔惠廷的方向,用比平时更加娇嗲的声音说道:“崔室长,您来了,真是辛苦了,这么早就过来安排。”

崔惠廷仿佛直到这时才终于“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斗娜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她甚至还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李斗娜小姐也在啊。你看我,光顾着跟老板汇报行程,差点忘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歉意,但眼神里透出的,分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真是不好意思哦,你的身份证和护照,我也一起准备好了,放在老板那个文件袋里了。”她指了指杨锦鲤刚才放下的文件袋,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这次是‘老板’去S城处理要事,顺带‘捎上’你嘛,东西自然要放在一起,免得遗漏了。”

“捎上”这两个字,她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点,配合着她那副“我刚想起来还有你这号人”的表情,其中的挑衅和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她是在提醒李斗娜,也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只有杨锦鲤),谁才是这次行程的核心和主体,而谁,只是那个“顺带”的、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李斗娜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胸膛因为隐忍的怒气而微微起伏。她死死攥着裙子,指尖发白,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让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骂出来。最终,她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更甜、也更假的声音:“是呢,真是麻烦崔室长了,想得这么周到。谢谢您。”

崔惠廷满意地收回目光,仿佛打赢了一场无声的小战役,重新转向杨锦鲤,语气恢复专业:“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车在楼下。需要现在出发吗?”

杨锦鲤仿佛对两个女人之间这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暗流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李斗娜看着他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重新挺直脊背、如同女王般自信的崔惠廷,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堵得她几乎窒息。她默默转身,回到卧室去换那件素净的米白色裙子,对着镜子里那个强颜欢笑的自己,心底一片冰凉。

这场围绕在杨锦鲤身边,关乎地位、宠爱、安全感和那点可怜自尊的暗战,在这一天的清晨,又一次以崔惠廷的隐晦胜利和李斗娜的隐忍败退,暂时落下了帷幕。而S城之行,对于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而言,显然又将是新一轮角力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