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杨锦文(本世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平行世界?另一个自己?公司?年轻俊杰?董事会核心?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激起混乱的回响。他看着那个光彩照人、仿佛人生一帆风顺、未来一片光明的“自己”,再对比镜子里那个邋遢颓丧、被困在这破旧办公室、连徒弟都不想收、人生一团糟的自己……一种近乎荒诞的刺痛感和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不仅如此,当他的感知(这是异人的本能)下意识地扫过那个年轻的“自己”时,一股如同平静海面下隐藏的惊涛骇浪般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半步绝顶?!这气息的凝练度、那种隐隐与天地共鸣的层次感……绝对超越了普通强者,已经摸到了绝顶的门槛!而他,苦熬多年,靠着透支天赋才勉强达到四万七千点,距离半步绝顶看似不远,实则隔着天堑!
实力、地位、气质、精神面貌……全方位的、碾压般的差距!这个认知让本世界的杨锦文几乎窒息,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能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失态。
会议在一种极其怪异的气氛中开始了。双方就“朱雀王脱逃事件”、“妖族动向”、“异人管理经验”等议题进行“交流”。说是交流,更像是鸡同鸭讲,观念碰撞的火花四溅。
主世界的赵方旭(发福版)在发言时,语气随和,但内容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关于异人力量的管理,我们认为,关键在于引导和规范,将其纳入可控的体系,发挥其积极作用。比如我们‘公司’,就是基于‘权责相等’原则建立的管理与协调机构。对于有潜力的年轻人,比如小杨,”他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杨锦文,“我们会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平台,让他们在实战和复杂任务中快速成长。毕竟,未来的挑战需要更多强大的肩膀。”
本世界的领导们听着,脸上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人口红线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政策基础。
而当本世界的赵方旭阐述他们“严格控制异人数量、强调思想觉悟、优先确保社会稳定”的管理理念时,主世界的赵方旭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忍不住插话道:“赵主任,请原谅我的直接。根据我们初步了解,贵世界的整体异人战力水平,以及面对非人威胁时的应对弹性,似乎……嗯,有些不足。一味压制数量,会不会在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导致无人可用?”
“真正的危机?”本世界的一位副局长冷哼一声,“我们现在面临的妖怪骚乱、朱雀王脱逃,难道不是危机?稳定压倒一切!异人力量过于膨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你们那个世界……哼,听起来倒是放任自流,难道不怕尾大不掉,反噬自身吗?”
主世界的杨锦文这时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感:“这位领导,在我们世界,异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异’。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力量的人,以及约束力量的规则。我们经历过更残酷的历史(他指的是两次绝望之战,尤其是第二次绝望之战中,那位在灭世灾难前亲手掐死孩子然后自杀的绝望母亲的故事,深刻警示了力量无能与秩序崩溃的恐怖),所以我们更明白,强大的力量必须与强大的责任心和更完善的秩序相匹配。单纯的压制,只会让力量转入地下,或者在面对真正无法抵挡的天灾时,集体崩溃。”
他的话让本世界的一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也有人面露讥讽:“天灾?什么天灾能比不受控制的人祸更可怕?”
会议间隙,两个赵方旭有过一次短暂的单独交流。回来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但那种互看“傻逼”的气场,连旁边端茶倒水的小科员都能感觉到。
本世界的赵方旭觉得对方那个发福版自己,满口“力量”、“责任”、“实战”,过于崇尚武力,思想危险,简直是个被力量蒙蔽双眼的莽夫武夫。
而主世界的赵方旭则觉得这个严肃版的自己,死抱着僵化的教条和可笑的“人口红线”,畏首畏尾,因噎废食,完全不懂如何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为族群争取生存空间,是个被官僚体系阉割了胆魄的庸碌官僚。
这种根植于不同世界历史轨迹(主世界面临迫在眉睫的绝望之战,全民备战;本世界经历杨程光清洗后,上层恐异情绪严重)和生存哲学的根本性分歧,注定了他们无法互相理解。
杨锦文(本世界)全程几乎没怎么听进去会议内容,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难以控制地飘向那个年轻的、半步绝顶的“自己”。看着他从容发言,看着主世界的赵方旭对他毫不掩饰的器重和期待,看着他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成功者”和“未来强者”的昂扬精气神……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旧夹克,想想家里那个性别不明的孩子,想想死去的堂哥,想想这间破旧的办公室和渺茫无望的未来……
他甚至悲哀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的杨家,早已不是主世界那样组织严密、守望相助的庞然大物。他们分散各地,关系淡薄,连个像样的族长都没有,更别提干预或帮助成员的人生。他所有的困境,都只能自己承受。
就在这时,会议似乎告一段落,双方代表起身,准备移步进行下一项日程。主世界的杨锦文在经过他身边时,似乎察觉到了他复杂难言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向这个颓丧的、年长十岁的“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主世界的杨锦文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自己”状态如此之差。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本世界的杨锦文,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了边的鞋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翻腾着苦涩、羞惭、羡慕、以及一种深深的、命运弄人的无力感。
会议室外,阳光有些刺眼。两个世界,两条迥异的人生轨迹,在这间陈旧的会议室里短暂交汇,碰撞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声沉重压抑的、唯有当事人自己能听见的叹息。差距已然如此赤裸,而未来的路,对这个世界的杨锦文而言,似乎依旧笼罩在厚重的、名为“颓丧”与“限制”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