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碧游村广场上,临时工小队与刚刚经历一夜血腥杀戮的众人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气氛几乎要凝固时,一个带着惊讶和熟稔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孟叔?!管叔?!”
鼻青脸肿、但精神头似乎恢复了不少的杨高,正抱着一大块刚分割下来的、泛着油光的不知名妖兽腿肉,一瘸一拐地往冷藏库方向走。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临时工队伍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身材矮小、面容敦厚、总是带着点畏缩和好脾气笑容的老孟,以及身材精壮、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黑管儿。
他这声喊,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孟闻声,原本正在警惕打量四周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看到杨高那狼狈不堪却又活蹦乱跳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又带着浓浓担忧的神色,也顾不上现场诡异的气氛和对面那个杀神般的男人(杨似雯)了,小跑着就冲了过去。
“小高?!真是你啊!你这臭小子!” 老孟跑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杨高,看到他脸上的青紫伤痕、破损的衣服和明显疲惫的神色,心疼得直抽气,“你这段时间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音信全无的!外面现在多乱你不知道吗?那些妖怪……唉!”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你脸上这伤……昨晚弄的?疼不疼啊?”
杨高被老孟这连珠炮似的关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扯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尴尬地笑了笑:“孟叔,我没事,就是……就是遇到点小麻烦,都解决了。” 他下意识地没提昨晚具体的凶险,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后怕还是被老孟捕捉到了。
黑管儿也走了过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杨高的肩膀,眼神里透出询问和一丝不赞同。杨高冲他咧嘴笑了笑,示意自己还好。
临时工队伍里的其他人,除了依旧面无表情的冯宝宝和已经开始饶有兴趣打量起那些妖怪尸体的王震球,张楚岚、肖自在等人看向杨高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探究。这小子,居然跟公司两大区的临时工这么熟?看来身份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哈日查盖单手拖着一个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死狗般的人影走了过来。那人正是昨晚偷袭杨高不成、反被阴招重创、后被哈日查盖捡回来的“拳狗烂”。此刻的拳狗烂奄奄一息,下半身一片狼藉,脸上糊满血污泥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村长!” 哈日查盖嗓门洪亮,将“拳狗烂”往地上一扔,对着马仙洪大声问道,“这个在村口埋伏杨高兄弟的全性狗崽子,怎么处理?我师父说过,遇到全性的,直接宰了埋了就行,反正没人管!”
马仙洪:“……”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飙升。大哥!你没看见那边站着一排哪都通的“正规军”临时工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当着一群“执法人员”的面嚷嚷着“直接宰了埋了”?我们碧游村是正规的、有理想有追求(虽然之前有点跑偏)的新农村建设试点单位(自封的),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土匪窝黑村子!
马仙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哈日查盖一眼,后者一脸茫然,显然没get到村长的尴尬。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尴尬,临时工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马仙洪和地上那坨“全性”身上。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杨锦天端着一个热气腾腾、药香扑鼻的大陶碗,从他那口熬着蛇羹的巨鼎那边溜达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杨高面前,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喝了。消炎止痛,固本培元,对你现在的身体有好处,能加速恢复,里面还加了点好东西,能帮你把昨晚消耗的元气和受惊的魂魄稳住,顺便……嗯,有点增长功力的效果,蚊子腿也是肉。赶紧的,趁热。”
杨高接过碗,看着里面色泽奇特的浓稠汤汁,闻着那混合了药材和肉香的复杂气味,心里一暖,乖乖地“哦”了一声,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旁边的张楚岚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杨锦天!他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杨锦天大叫:“杨锦天!是你!快把照片还我!!” 他说的自然是罗天大醮之后,那个月下观鸟的夜晚那关于他“守宫砂”的“全套高清写真”。
杨锦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无辜又欠揍的表情,摊了摊手:“什么照片?张楚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抹油,转身就要开溜。那套“写真”他最近正研究得津津有味,还在尝试用符篆术复刻,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你给我站住!” 张楚岚气得牙痒痒,拔腿就追。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很快消失在村子另一头的屋舍间。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一前一后回来了。张楚岚脸上的怒气似乎消了不少,甚至隐约带着点……满意?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这小子脚上原本那双沾满泥泞的旧鞋不见了,换上了一双款式新颖、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崭新运动鞋,不用问,肯定是杨锦天用“封口费”加“赔偿”给打发了。
这段小插曲倒是冲淡了不少紧张感。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杨似雯有了动作。他几步走到地上半死不活的拳狗烂旁边,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将他提了起来,然后走到肖自在面前,随手将拳狗烂丢在了肖自在脚边。
他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扔过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残留着冰冷煞气、却似乎看透了什么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肖自在,语气平淡地说:“这东西,送你了。算是个见面礼。”
肖自在微微一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被理解的愉悦?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和:“哦?你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