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枯长老则看向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凌小友,方才多谢了。不过……你似乎对渊族的手段颇为熟悉?”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既表达了感谢,又带着试探。
凌云坦然道:“晚辈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关于渊族的记载。影渊一脉擅长投影作战,但投影与本体之间必有关联——要么是能量通道,要么是法则纽带。方才攻击复制体伤到诸位前辈,正验证了后者。”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上古遗迹中确实可能留存渊族信息,毕竟万年前那场大战波及甚广。
时枯长老深深看了凌云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既然凌小友对渊族有所了解,那接下来有何建议?”
此时阴影生物已经全部退入银黑色天空深处,那片诡异的天空也停止蔓延,在距离营地三里处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一边是正常的古战场暗红,一边是渊族投影带来的银黑。
营地暂时安全了。
各势力开始清点损失。这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凶险异常:有五个金丹修士被阴影侵蚀,虽然保住性命,但修为跌落到筑基期,道基受损;另有八人受了不同程度的法则之伤,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
总人数再次缩减,只剩七十六人。
凌云环视营地,缓缓道:“晚辈建议,兵分两路。”
“哦?”明心大师挑眉,“如何分法?”
“一路继续前进,直扑时光之冢核心,在月圆之夜前加固封印——这是原本的计划,不能变。”凌云道,“另一路则留守此地,建立防线,防止渊族投影再次来袭,同时……探查断时渊的后续变化。”
他顿了顿,看向断时渊方向:“晚辈收取了那件时空异物后,断时渊的时间结构会逐渐自我修复。但修复过程可能产生新的时空裂隙,这些裂隙很可能成为渊族新的入侵通道。需要有专人监控、封印。”
此言一出,众人陷入沉思。
时枯长老率先点头:“有理。时光沙漏之事关乎整个古战场的稳定,必须优先处理。但后方也不能完全不管——若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渊族大军就从断时渊杀出,那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寒月宫主冷冷道:“谁留守?谁前进?”
这是个敏感问题。留守相对安全,但可能错过时光之冢的核心机缘;前进风险更大,但若成功加固封印,就是大功一件,而且时光之冢内很可能有上古传承。
明心大师沉吟片刻,道:“老衲提议,三大势力各留三分之一人手,中小势力自愿选择。留守者需精通阵法或封印之术,前进者需战力强横、擅长攻坚。”
这方案相对公平。很快,分配结果出来了:
金刚寺留下十二位僧人,由一位元婴后期的首座率领,擅长布置“金刚伏魔大阵”;寒月宫留下六位女修,由一位精通冰封封印的长老率领;时之塔留下两人,都是精通时间封印的专家。
中小势力中,猎魂团选择全员前进——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愿错过任何机缘;沙暴门则选择留下一半人手,因为他们擅长风系阵法,能在断时渊周围布下侦查风网。
凌云四人自然是选择前进。
最终,前进队伍缩减至五十四人,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至少都是金丹后期修为,元婴修士占了一半以上。
留守队伍则在断时渊边缘开始布防。一道道阵法光幕亮起,佛光、冰晶、时间屏障交错,形成三重防线。
明心大师与留守首领交代完毕后,回到前进队伍前。
“诸位,此去一百五十里,是此行最凶险的路段。”老僧神色肃穆,“据古籍记载,时光之冢外围有三重考验:一是‘时光迷宫’,空间错乱,时间流速不一,极易迷失;二是‘历史回响’,上古战争的残魂会在特定地点重现,其中不乏化神期的战魂;三是‘永恒沉寂’,越靠近核心,时间静止的效果越强,到最后连思维都可能被冻结。”
“但相应的,每通过一重考验,都会有时光法则的馈赠——可能是顿悟,可能是法则碎片,也可能是上古遗宝。”
“老衲只有一句话:量力而行,莫要贪心。月圆之夜前,我们必须抵达核心,否则一切皆休。”
众人凛然。
“出发!”
五十四人的队伍再次启程,向着地平线上那百丈高的时光沙漏轮廓行进。
离开断时渊区域后,环境再次变化。
地面不再是煞晶荒原,而是一片银灰色的沙地。沙粒细腻如粉末,每一粒都在散发着微弱的时光波动。踩上去,脚印会在三息后自动消失——不是被风沙掩盖,而是时间倒流回踩踏前的状态。
空中飘荡着淡银色的光絮,那是高度凝结的时间法则具现物。偶尔有光絮飘落到修士身上,那人就会陷入短暂的“时间跳跃”——可能突然年轻几岁,也可能突然衰老几岁,全看运气。
“小心避开这些光絮。”时枯长老提醒道,“虽然不会致命,但频繁的时间跳跃会扰乱体内灵力运转,严重者可能导致境界不稳。”
队伍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银色沙地上。
行出三十里后,前方出现了第一重考验的迹象。
那是一片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
镜子并非实体,而是由扭曲的时间与空间折射形成的“时空镜面”。每一面镜子中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镜中是队伍此刻的模样,有的镜中是队伍一刻钟后的模样,有的镜中甚至是队伍一天前、一年前的模样!
更诡异的是,有些镜子里的“倒影”竟然在向镜外的本体招手、微笑、甚至做出口型说“过来”。
“时光迷宫到了。”明心大师停下脚步,“这些镜面连接着不同的时间点,踏入错误的镜子,可能会被传送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刻,再也回不来。”
“那正确的路在哪里?”猎魂团独眼壮汉问道。
“没有固定的正确路。”寒月宫主淡淡道,“迷宫的结构时刻在变,唯一的方法是用神念感应时光沙漏的波动,沿着波动最强的方向走。但神念探查会被镜面干扰,很容易误判。”
众人尝试释放神念,果然发现神念在镜面之间来回反射,很快就迷失方向。有些镜面甚至能“复制”神念,制造出虚假的波动信号。
“让老夫试试。”时枯长老取出那枚沙漏法器。
沙漏悬浮于空,银光如水流般扩散开来。光芒扫过镜面,部分镜面开始变得透明,显露出后方的路径;但更多的镜面反而更加扭曲,反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不行。”时枯长老摇头,“迷宫的时间法则层次太高,老夫的法器只能看透三成。”
众人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凌云眉心的碎片印记忽然微微发热。
他心有所感,闭目凝神。时空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与周围的时光迷宫产生某种共鸣。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镜面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形成了一条条清晰的“时间线”。每条时间线都指向不同的时间点,但唯有一条时间线……指向现在,并且笔直地通往迷宫深处。
“跟我来。”
凌云睁开眼,率先走向一面看起来最普通的镜子。
“凌小友,你确定?”明心大师迟疑道。那面镜子里的倒影正是凌云自己,但倒影的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怎么看都不像正确路径。
“确定。”凌云一步踏出,身影融入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他的身影消失了。
苏月白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然后是猎魂团——独眼壮汉一咬牙:“赌了!跟上去!”
陆陆续续,半数人跟着进入那面镜子。
明心大师、寒月宫主、时枯长老对视一眼,也踏了进去。
穿过镜面的瞬间,众人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再睁眼时,已经来到迷宫的另一侧。
回头看,那面镜子依然立在原地,但镜中的倒影已经恢复正常,正是众人此刻的模样。
“我们……通过了?”一个沙暴门弟子不敢置信。
“只通过了第一段。”凌云指着前方。
前方百米外,是第二片镜面区。这片区域的镜子更加密集,而且镜中的倒影开始做出与本体完全不同的动作——有的在战斗,有的在逃窜,有的甚至已经变成尸体!
“看来越往深处,迷宫越凶险。”时枯长老面色凝重。
队伍继续前进。
在凌云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面又一面镜子。每次选择都需要凌云用时空碎片感应正确的时间线,消耗不小。但相应的,每次穿过镜子,都会有时光法则的碎片融入体内——虽然微小,但积少成多,对时间法则的感悟有明显提升。
当穿过第九面镜子时,异变突生。
这面镜子后的空间,不是迷宫的下一个区域,而是一片战场!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铺满大地。天空是暗红色的,有巨大的飞舟在燃烧坠落,有修士与妖兽在惨烈厮杀。更可怕的是,这些景象并非幻象——众人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能感受到凌厉的剑气刀风,甚至有一道失控的雷法就落在他们前方十丈处,炸出一个深坑!
“这是……历史回响!”明心大师惊呼,“我们被传送到上古战争的某个片段中了!”
话音未落,一队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修士就发现了他们。
那些修士穿着万年前的服饰,手中法器古朴但杀气冲天。为首的是一个独臂刀客,他死死盯着众人,嘶吼道:
“渊族的走狗!受死!”
刀光如匹练,直劈而来!
这一刀的威力,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