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勾结深渊?!” “龙渊阁修炼邪法?!”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低呼。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凌云身上,转向了脸色铁青、气息瞬间变得阴厉的敖锋。
“你……你血口喷人!”敖锋手指颤抖地指着凌云,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锐,“我龙渊阁乃上古正道传承,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污蔑!观星长老!此人妖言惑众,扰乱视听,其心可诛!应当立刻将其拿下,搜魂炼魄,以正视听!”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上前一步,挡在凌云身前半个身位,沉声道,“敖施主息怒。凌施主所言或许有因,但指控如此重大,若无真凭实据,确有不妥。不若双方暂且冷静,将话说清楚,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他看似中立,实则隐隐护住了凌云。毕竟凌云之前多次出手相助,更在星河殿中展现出不凡实力与担当,慧明大师心中已有偏信。
冰璇长老也冷冷开口:“敖少主,方才神机演算,确实显示凌小友与关键节点有关,但也仅是背影相似,并无直接证据指向其为奸细。反倒是你,如此急于定凌小友之罪,甚至提议搜魂这等歹毒手段,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
时之塔的两位专家和皓月观的玄玉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敖锋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其他中小势力的代表更是噤若寒蝉,不敢轻易表态,生怕卷入这两方的争执。
观星长老面沉如水,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并未立刻回应敖锋的要求,而是将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凌云:“凌小友,你方才指控龙渊阁修炼邪法、勾结深渊,可有依据?此事非同小可,关乎一方势力清誉,更关乎对抗深渊之大局,若无确凿证据,还请慎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凌云,等待他的回答。
敖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笃定凌云不可能有直接证据。那些修炼细节、与深渊的交易,都是龙渊阁最高机密,岂是一个外人能轻易掌握的?
然而,凌云的回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证据?”凌云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证据,不就在敖少主自己身上吗?还有他那几位手下身上。”
“你什么意思?”敖锋心中一突。
“《血煞化龙诀》,汲取古战场煞气修炼,本是龙渊阁上古传承之一,并无不可。”凌云缓缓道,“但敖少主所修,恐怕已非正统《血煞化龙诀》,而是经过篡改,掺杂了深渊‘蚀心煞’的邪功吧?古战场煞气驳杂,蕴含怨念死气,修炼者需以浩然龙气或纯阳功法化解,方能不被反噬。但深渊‘蚀心煞’,性质阴毒霸道,侵蚀心志,扭曲血脉,却能在短时间内赋予修炼者更强的力量和更快的突破速度。只是修炼者会逐渐变得暴躁易怒,嗜血好杀,并且……其灵力、血脉之中,会留下无法抹除的深渊侵蚀印记。”
他每说一句,敖锋的脸色就白一分,眼神中的慌乱就多一分。
“胡说八道!本公子修炼的乃是龙渊阁正统传承,何来深渊‘蚀心煞’!”敖锋强自争辩,但气息已然有些不稳。
“是吗?”凌云轻笑一声,忽然转头看向观星长老,“观星前辈,贵组织以监控时空、研究能量见长,不知对深渊能量,尤其是‘蚀心煞’的侵蚀特性,可有检测手段?”
观星长老目光一闪,缓缓点头:“确有。我‘时光守望者’常年与时空乱流及偶尔出现的深渊裂隙打交道,对深渊能量特征研究颇深。‘蚀心煞’作为高阶深渊侵蚀能量之一,其能量波动具备独特的‘潮汐性’与‘腐化共鸣’,一旦侵蚀生灵,会在其灵力核心和血脉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寻常检测或能隐藏,但若以‘净世灵光’或‘太初紫气’激发,必现原形。”
“巧了。”凌云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打开瓶塞,顿时有一缕极为纯净、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乳白色灵光逸散而出,带着淡淡的馨香,“晚辈偶得些许‘净灵玉髓’,虽非‘净世灵光’本体,但也具备部分净化检测之效。不知观星前辈,可否以此物,配合贵组织的手段,当场查验一番?”
净灵玉髓!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对于净化心魔、驱除邪祟有奇效,对检测深渊侵蚀更是敏感。此物一出,大厅内不少识货的修士都轻吸一口气,看向凌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此人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敖锋脸色彻底变了!他身后的三名龙渊阁手下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
“观星长老!莫要听信此人!他定然是用了什么幻术,伪造了这‘净灵玉髓’!此乃我龙渊阁与他的私人恩怨,他故意构陷于我!”敖锋疾声道,甚至想要上前抢夺玉瓶。
“放肆!”观星长老身边,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冷峻的副监察(代号“铁律”)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敖锋,让他如陷泥沼,动弹不得。“此地乃‘时之眼’前哨站,岂容你恣意妄为!是否构陷,一验便知!”
观星长老深深地看了凌云一眼,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敖锋,心中已有七八分判断。他接过凌云递来的玉瓶,屈指一弹,一缕乳白色灵光从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铁律,启动‘万象星轨厅’辅助净化阵列,锁定龙渊阁四人。”观星长老沉声道。
“是!”铁律副监察应声,双手迅速结印。大厅穹顶的“星空”再次流转,数道柔和的银色光束落下,如同探照灯一般,将敖锋及其三名手下笼罩其中。同时,那缕净灵玉髓所化的灵光,也飘入银色光束范围。
起初,并无异状。敖锋等人身上只是泛起正常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龙威(尽管有些驳杂)。
但数息之后,在银色光束的持续照射和净灵玉髓灵光的共鸣激发下,异变陡生!
只见敖锋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以及那三名手下的周身要害,竟同时浮现出淡淡的、扭曲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与大厅沙盘画面中那些深渊生物如出一辙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尤其是敖锋,他眉心处甚至隐约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不断开合的暗红竖眼虚影!
“蚀心煞印!还有……深渊之眼的投影烙印!”观星长老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你们……竟然被侵蚀得如此之深!这绝非短期接触能够形成!龙渊阁……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铁证如山!
大厅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惊恐地远离了敖锋四人所在的位置,如同躲避瘟疫。
“不……不是的!这是……这是他陷害我们的手段!”敖锋疯狂嘶吼,想要催动灵力驱散那些暗红纹路,却发现越是催动,那些纹路越是清晰,散发出的深渊气息也越发浓烈!他体内的灵力早已与蚀心煞深度融合,此刻被专门针对的净化阵列激发,根本无所遁形!
“陷害?”凌云冷声道,“这深渊侵蚀的烙印,深入你们的道基与血脉,岂是外人能够轻易‘陷害’的?若非你们长期修炼邪功,或与深渊存在深度交易,如何能有此等程度的侵蚀?敖锋,你龙渊阁先祖在上古与渊族血战,何等悲壮!而你等后人,却为求力量,自甘堕落,与深渊为伍,甚至可能引狼入室!你们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先祖英灵吗?!”
他的话如同利剑,刺入敖锋心中。敖锋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尤其是听到“先祖英灵”几个字时,身体更是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黑塔下那具对他充满憎恶的先祖龙骨。他道心本就不稳,此刻被当众揭穿、证据确凿,又被凌云话语直击要害,心神顿时失守!
“噗——!”敖锋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诡异腥臭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悔恨与疯狂交织的复杂情绪。
“少主!”他身后三名手下大惊失色,其中一人厉声道,“跟他们拼了!掩护少主启动‘血遁符’!”
三人身上血光暴涨,竟是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和生命本源,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凶煞之气,化作三道血影,分别扑向观星长老、铁律副监察以及凌云!试图制造混乱,为敖锋争取逃命机会。
“冥顽不灵!”铁律副监察眼中寒光一闪,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便多了一柄银色的、布满刻度纹路的长尺。长尺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刃横斩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嗤!嗤!嗤!
三声轻响,那三名扑出的龙渊阁手下,身形骤然僵在半空,随即从头到脚,连同他们身上爆发的血光,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伤口平滑如镜,竟无鲜血流出,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被那银色光刃从时间线上短暂“分割”了一般!两半残躯落地,迅速干瘪风化,化作灰烬。
好可怕的时间法则攻击!大厅内众人无不凛然。
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敖锋已然捏碎了一块保命用的血色玉符!浓郁的血光将他包裹,强大的空间波动瞬间涌现!
“想走?”观星长老冷哼一声,抬手对着敖锋所在的方位虚虚一按。
嗡!
整个“万象星轨厅”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敖锋周身即将成型的空间传送血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闪烁了几下,竟有溃散的迹象!
“老匹夫!这是你们逼我的!”敖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浓郁龙威和深渊气息的本命精血,洒在那即将溃散的血色玉符上!
“以我龙血为引,唤深渊之门!噬魂之主,救我!”
那血色玉符吸收了本命精血,骤然爆发出更加刺目、更加邪恶的暗红光芒!光芒之中,隐约传来令人神魂战栗的嘶吼和咀嚼声!一道细微的、仿佛连接着无尽黑暗的裂缝,在敖锋身前一闪而逝!
“不好!他在强行献祭,召唤深渊投影!”观星长老脸色骤变,双手迅速结印,大厅穹顶的星空疯狂旋转,浩瀚的星辰之力化作银色锁链,缠绕向那道裂缝和敖锋!
然而,还是慢了一丝。
从那裂缝之中,猛地探出一只完全由阴影和暗红血光构成的、布满鳞片和骨刺的狰狞大手!大手一把抓住敖锋,无视了银色锁链的缠绕和净化光束的照射,就要缩回裂缝之中!
敖锋脸上露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神色,他死死盯着凌云:“小子!我记住你了!待我归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眼看那深渊大手就要带着敖锋没入裂缝——
一直冷眼旁观的凌云,忽然动了。
他没有攻击那深渊大手,也没有试图拦截敖锋。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敖锋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此时紧张肃杀的大厅中,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响指声落,敖锋身上,那枚之前被先祖龙骨残念托付给凌云、后来被凌云收起的、布满裂痕的暗金色龙珠残骸(龙珠精华已尽,只剩残壳),忽然从敖锋的储物袋中自行飞出——原来凌云在递出净灵玉髓时,借助混沌道韵的隐蔽性和时空碎片的微操,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枚残骸送入了敖锋随身的储物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