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白岑就已经站在连体楼外了。
今日剩余里程一千四百六十四公里,要想按时赶到地方,每天至少得推进一百二十公里。
昨天走了一百三十二公里,勉强够数,可今天她抬头瞥了眼北方昏沉沉的天,心里清楚,绝不会轻松。
杨志正带着人做最后的车辆检查,手电光在车轮和底盘之间扫来扫去。
楚乔蹲在头车旁边,挨个检查后车厢固定绳索和钢筋,生怕有半点松动。
队员们摸黑上车,动作轻快却整齐,没人瞎嚷嚷,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车门关上的轻响。
五点半,连体楼收进空间,车队准时出发。
头车碾过硬邦邦的地面,绕开昨天那片死气沉沉的石阵,往北方绵延的丘陵地带开去。
开车的周师傅是老司机,双手攥稳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头的路。
他扫了眼仪表盘旁的温度计,开口道:“都六十一度了,这才刚开半小时。”
白岑没应声,她的感知已经铺展开来,探向前方那片地图上只标了简单等高线的沉积岩丘陵。
没开够一小时,地形突然变了样,地面不再是平整的硬土,换成了起伏不定的缓坡,到处都散落着风化得厉害的岩石碎块。
最让白岑在意的是那些石头的模样,太多规整的直角,太多人工切割过的痕迹。
有的半埋在土里,像塌了的墙;有的散在坡上,棱角早被风沙磨圆了。
“停车。”白岑推开车门,走到一块半埋的岩石前。
石头表面隐约有刻字,被风蚀得快认不出了,她蹲下身,用手套蹭掉浮土,几个模糊的笔画露了出来,像是“防**区**口”。
楚乔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这是界碑,这里应该是以前的军事禁区,要么就是地下防御工事的入口。”
白岑抬眼望了望四周,丘陵连绵起伏,看不出半点地面建筑的影子。
可那些人工切割的石块,还有脚下这片过分平整的地面,明明都在说着不一样的事。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摩托车折了回来,队员脸色惨白,急声道:“前面有个大坑,特别大,里头还有东西。”
车队再往前挪了几百米,那个“坑”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不是自然塌陷,是彻底的崩塌,至少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面整个陷了下去,形成一个二三十米深的巨坑。
坑壁是一层层的混凝土断面,裸露的钢筋锈成了红褐色,像无数扭曲的触手伸着朝天。
坑底堆着塌了的楼板、扭成一团的金属框架,还有好多骨头,密密麻麻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是人是动物的。
最诡异的是,所有骨头都透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是辐射死的,死后骨头吸了土壤里的放射性物质,才会变成这样。”潇优在白岑意识里说。
没人说话,车队停在大坑边上,几百辆车安安静静排着队,近万人都盯着这片埋了无数生命的废墟。
白岑转过身,下令道:“撤,全体上车绕开大坑,离它越远越好。”
车队慢慢启动,绕着大坑边缘继续往北开。
可没走够两公里,又一个坑出现了,比第一个小些,却同样深,同样堆着骸骨和废墟。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片丘陵地带,就像一张长满疮疤的脸,每一个坑洞都是一处塌陷的地下设施,每一处塌陷里都埋着无数亡魂。
白岑的感知一直开着,探向地下那些空洞的地方,她能“看见”纵横交错的通道、塌了的房间、埋在废墟里的机械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