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残阳初升。
北岸高岗上,术赤如泥塑木雕。
他眼睁睁看着三千皮筏出去,看着河心变成修罗场,看着黑色战船如魔鬼般猎杀,看着逃回来的……
逃回来的有多少?
副将清点完毕,声音发颤:“王爷……逃回北岸的皮筏,一百二十七只。生还者……两千四百余人。其中,着甲者……不足三百。”
三万铁甲精锐,一场渡河战,折损两万七千六百人!
着甲者几乎全军覆没!
更可怕的是心理打击——那些游回来的幸存者,许多已精神崩溃。
他们瘫在河滩上,抱头痛哭,或眼神空洞地望着河面,口中喃喃:“铁甲……沉了……都沉了……”
一个千夫长爬到术赤脚下,脸上满是水渍不知是河水还是泪:“王爷……不能渡河了……那河是吃人的……铁甲是棺材……是棺材啊!”
术赤一脚将他踢开,双目赤红:“废物!都是废物!”
但他心里知道,完了。
这一战,不仅折损了最精锐的三万铁甲军,更打碎了草原联军渡河的信心。
从今往后,提起“渡腾格里河”,草原儿郎首先想到的将是河心的血水、燃烧的皮筏、和那些铁甲沉底时冒出的气泡。
“收兵……”术赤颓然转身,“回营……从长计议。”
但他不知道,对岸的余枭已通过望远镜,将他的绝望尽收眼底。
余枭放下望远镜,对犽道:“传令全军:今晚加餐,酒肉管够。另外,派人打捞河中的铁甲——那都是好铁,熔了能造更多箭镞。”
他顿了顿,望向北岸连绵的白色营帐,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这才刚开始。等冬天河面结冰,我会让术赤知道——比起水战,陆战,天部落更擅长让草原人流干血。”
河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腾格里河依旧东流,只是今日,它吞下了两万七千条性命,和草原人南下东进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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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城外,黑云压城。
九月三十,草原联军二十八万大军完成合围,绵延三十里的白色营帐如雪后初融的沼泽,将这座天部落北境最坚固的要塞吞入腹中。
城头,陈飞按着冰冷的垛口,指节发白。
他从未如此憋屈。
自从当年在树部落被食人族追杀,九死一生逃出深山,再到追随林天,他陈飞,北境统帅——何曾被人这样按在城里打?
“报——东门第三轮试探攻击已击退,杀敌约三百,我军轻伤十七人。”
“报——西门草原人正在打造云梯车,数量约五十架。”
“报——北门外发现敌军在挖掘地道迹象……”
传令兵的声音在城楼中回荡,每条军报都显示着定远城防线的稳固。
城墙高十五米,外包青石,内填夯土,关键位置浇筑了林天研制的“钢筋混凝土”。
箭楼、瓮城、马面、护城河……
这套防御体系,是陈飞亲自监造而成。
草原人攻不进来。
但陈飞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