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千味阁来了几位贵客,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姐,穿戴不俗,眉眼间却带着刻意的高傲与挑剔。
为首的小姐姓孙,她们要了二楼临街的雅间,又点了一桌招牌菜。
菜刚上齐不久,雅间里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孙小姐的丫鬟打开包厢房门,尖着嗓子朝外头喊:“伙计呢?让你们东家的过来!这是什么菜呀!咸得发苦,让人怎么入口!”
徐岫清正在楼下核对账目,闻声上去,就见雅间里,一盘清蒸鲈鱼被掀翻在地,孙小姐正用帕子掩着口鼻,秀眉紧蹙,一脸嫌弃。
“徐娘子,你这千味阁的名声,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这菜色,连我家下厨的婆子都不如呢!”
在她身边,还有一位绿衣小姐也跟着帮腔。
“就是!羊肉有膻气,笋尖老根本就得嚼不动,外人还夸你会经营,我看,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此时,包厢房门大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二楼其他雅间的客人隐约听见。
【得意+60】
徐岫清看着地上狼藉,又抬眼扫过这几位明显来找茬的女子。
她自问从来没得罪过这些人,想到清早的流言,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是以,她脸上没什么怒色,只平静道:“既然不合各位小姐口味,这桌席面,千味阁分文不收,各位请便。”
孙小姐没想到她这么软硬不吃,反而更气了。
“谁稀罕你免单!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受气的!你做不出好菜,就趁早关了这铺子,也省得……省得污了人的眼!”
徐岫清看着面前的人,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很淡,却让孙小姐莫名心虚了一下。
“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
孙小姐没搭话,她身边的丫鬟叉着腰,气势汹汹道:“我们家小姐乃是光禄寺少卿府上的二小姐,我家小姐说你的菜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光禄寺少卿,是管宫中膳馐采买、筵席筹备,应最是懂得食之道。
徐岫清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孙小姐,脸上挂着淡笑。
“既是家学渊源,还请孙小姐不妨品评得具体些,我千味阁这鲈鱼,是选料不鲜,还是火候不对?咸苦之味,是出自何料?若能指教,民妇感激不尽,日后也好改进。”
这话听得孙小姐一愣,她哪里真懂什么庖厨之事?不过都是借题发挥罢了!
徐岫清见她不说话,侧过头,视线转向那绿衣小姐。
“千味阁用的皆是阉割后的上好羯羊,来自京西牧场,每日现杀现送,不知这位小姐所说的‘膻气’,是何种气味?与寻常羊肉膻味有何不同?若能指明,民妇立刻彻查供货源头!”
话音落地,绿衣小姐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岫清心中冷笑,语气依旧平和。
“这个时节的冬笋,是南边快马加鞭运来的鲜货,每一根都精心挑选,小姐说‘老’,是嫌纤维过粗,还是涩口?后厨还有些未处理的原料,可否请您移步,亲自挑选指认不老的笋尖?若真是货品问题,民妇定十倍赔偿,并向所有今日点了笋肴的客人致歉。”
一时间,雅间里落针可闻。
这几位来找茬的小姐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位徐掌柜竟会如此冷静,而且句句反问都点在要害。
雅间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隔壁包厢房门打开,里头坐着的是一位穿着薄青色锦缎常服的男子。
听到笑声,这几位小姐脸上全都红一阵,白一阵的,臊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