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
皇帝正倚在铺着明黄锦垫的炕上,手里拿着本奏折,听见通报,眼皮略抬了抬。
“臣,温叙言,叩见陛下。”
温叙言撩袍跪下,玄色飞鱼服在光洁的金砖地上铺开。
“起来吧。”
皇帝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平淡,他将奏折放下,目光落在温叙言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兵器。
“前几日朕交给你的那桩暗事,你办得利落,攀扯的线头都揪得干净,朕很满意。”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为太子挡的那一刀,伤处如何了?”
温叙言垂首回道:“劳陛下挂心,只是皮肉伤,已无大碍。”
皇帝扯了扯唇角,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年轻就是好啊!骨头硬,血也热!”
他话锋忽地一转,随意问道:“朕听说,你近日与一位开酒楼的徐娘子,走得颇近?”
言毕,殿内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在角落里侍立的内侍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温叙言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保持沉稳。
“回陛下,千味阁徐氏,此前曾在臣回京途中救过臣一命,近日京都有些无稽流言,实属以讹传讹。”
他明白徐岫清眼下的处境,更明白自己的处境,可在帝王面前,他也不想让流言坏了徐岫清的名声。
“哦?无稽之谈?”
皇帝将茶盏轻轻搁在炕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看着面前站立之人。
“朕听说你深夜时常出入其宅院,即便她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也无需如此关怀备至吧?”
见温叙言没答话,只颔首垂眸聆听,皇帝目光如古井,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叙言,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北镇抚司直属天子,耳目遍布,爪牙锋利,朕要的,是你绝对的忠诚,这忠诚必须得对着朕,也只能对着朕!”
话里的敲打,已经再明白不过。
温叙言知道皇上是对他同太子走得近,心生不满,说到底太子是储君,而他现在捧的是皇上的饭碗。
只要皇上依旧坐在这龙椅上,那他的眼睛就只能看着皇上,心里也只能想着皇上。
温叙言再次跪下,“臣蒙陛下信重,执掌北镇抚司,此身此职,皆为陛下驱使,唯知效忠陛下,绝无二心,亦不敢有片刻懈怠!臣自知不该有私情牵绊,但臣心悦于她!”
他知道今日既然皇帝提到了徐岫清,必然有所考量,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只能坦诚道出。
看着那伏低的背影,玄色衣衫下,年轻的身体紧绷如弓。
良久,皇帝才缓缓道:“起来吧,你的忠心,朕知道。”
待温叙言重新站定,皇帝语气似乎缓和了些,甚至带上点长辈般的感慨。
“说起来,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你的婚事,朕也放在心上,那徐氏……”
他略一沉吟,像是斟酌词句,“听说是个能干的,于民生商贸也算有些微末贡献,只是,出身终究太低,又是寡妇之身,与你实在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