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登基大典这日。
这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鱼肚白,整座京城却已从沉睡中惊醒。
王明远寅时初刻就起了身,狗娃比他起得更早,灶房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
“三叔,今日大典,时辰长,规矩多,饿着肚子可撑不住。赶紧吃些。”狗娃一边盛饭一边说。
王明远点点头,坐下快速吃了早饭。
王家小院里,王金宝、赵氏、刘氏、猪妞也都早早起来了,聚在堂屋里。虽说没资格去观礼,但自家人要参与这样的大事,心里都惦记着。
石柱早已套好马车等在门外。
上车后,王明远正了正衣冠,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将有些翻腾的心绪压下去。
马车驶向皇城,越靠近,路上的车马就越多,全是赶着去参加大典的官员。
待下车后,人人穿着簇新的朝服,按品级着青、绿、绯、紫,在黎明前昏暗的天光下,汇成一条沉默而庄重的河流,流向那巍峨的宫门。
抵达宫门外,众人按照吏部事先分派好的位置,王明远找到工部的队列,安静站定。
四周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咳嗽声。没人交谈,甚至很少有人四处张望,每个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站姿,等待着那庄重的时刻。
天光渐亮。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落在奉天殿高耸的琉璃金顶上,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基、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显得无比庄严、肃穆,又充满了一种新生的、令人屏息的威仪。
“咚——!”
“咚——!”
“咚——!”
浑厚、悠远、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景阳钟声,自宫城深处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整整响了九下。
钟声余韵未绝,沉雄的鼓声又隆隆响起,与钟声交织,如同天地的脉搏,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百官——入朝——!”
鸿胪寺赞礼官拖长了调子的唱喏,穿透晨雾,清晰传来。
沉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官员们按照品级高低,文左武右,鱼贯而入,走过漫长的、铺着金砖的御道,踏上高高的丹陛,在奉天殿前那无比宽阔的广场上,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位置,肃然站立。
王明远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段,微微抬首,望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殿堂。
奉天殿门扉紧闭,但所有人都知道,新帝此刻就在殿后等待着。
“鸣鞭——!”
“啪!啪!啪!”
三声清脆锐利、仿佛能撕裂空气的静鞭炸响,鞭梢掠过金砖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广场上最后一丝细微的声响也彻底消失,落针可闻。
“陛下升殿——!”
赞礼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和激动。
“吱呀——”
沉重的奉天殿正门,被两列身着金甲、身材高大的殿前将军缓缓推开。
殿内深邃,光线有些昏暗,但那座高高在上的蟠龙金漆宝座,在门开的一刹那,仿佛自身焕发出光芒。
乐起。
是专用于皇帝登基、祭天等最重大典礼的《飞龙引》。
庄重、恢弘、带着一种天命所归的威仪,从殿内、从广场四周的乐工位置同时奏响,声震云霄。
在恢弘的乐声中,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新帝自中门缓步而出。
他今日也换上了最为隆重的皇帝衮冕。
这一身,重达数十斤。
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踏在御道中央的蟠龙石雕上,踏在无数人的心跳上。
他一步步,走过漫长的御道,踏上丹陛,迈过奉天殿那高高的门槛,走向那天下独一无二的宝座。
转身,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