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愣了一下。
继续做生意?
李虾仁点点头:
“对,继续做生意。不过,名字要改。”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字一顿地说:
“全部改名叫——振华商店。”
周卫国的眼睛亮了。
振华商店。
振兴中华。
好名字!
李虾仁转过身,看着他:
“这些振华商店,要公开招募工作人员。掌柜的、账房的、跑堂的、采买的,统统公开招募。”
“招募的条件,要严格审核。尤其是掌柜的和账房的,要严查祖上三代。有过汉奸行为的,不要。跟小鬼子有来往的,不要。人品有问题的,不要。”
他看着周卫国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些商店,以后就是咱们的产业。要经营好,要赚钱,要为咱们的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经费。所以,人一定要选好。”
周卫国立正敬礼:
“是!长官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虾仁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明天就开始招募。”
第二天一早,沪上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
红色的纸,黑色的字,格外醒目。
“振华商店招工启事
兹因业务需要,振华商店现面向全社会公开招募以下人员:
掌柜:二十名。要求:品行端正,熟悉商道,有三年以上掌柜经验。祖上三代清白,无汉奸行为。
账房:三十名。要求:精通账目,字迹工整,有两年以上账房经验。祖上三代清白,无汉奸行为。
伙计:两百名。要求:年轻力壮,手脚勤快,识字的优先。祖上三代清白,无汉奸行为。
待遇从优,食宿全包。有意者请于明日上午八时,至城隍庙广场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振华商店 启”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沪上都轰动了。
那些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的老百姓,那些在街上摆小摊的小贩,那些刚从乡下逃难来的难民,那些失业已久的工人——全都涌向告示前,拼命往前挤。
“振华商店?这是谁开的?”
“管他谁开的,有活干就行!”
“掌柜的!招掌柜的!我可是在绸缎庄干了五年!”
“账房!我当过账房!”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挤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告示。他穿着破旧的长衫,脸上满是沧桑,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叫陈怀远,今年四十三岁,原本是一家绸缎庄的账房。日本人来了之后,绸缎庄倒闭了,他也失业了。这两年来,他靠给人代写书信、打零工勉强糊口,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机会来了。
账房。
他干了十年账房,闭着眼睛都能把账目算清楚。
他一定要去试试。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在盯着那张告示。他叫赵铁柱,今年十九岁,从苏北逃难来的沪上。父母都死在了鬼子的轰炸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在码头上扛过包,在饭馆里洗过碗,在街上卖过烟卷,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干不长。
伙计。
他年轻,有力气,识字——他爹活着的时候教过他。
他也一定要去试试。
更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他看着那张告示,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
他叫孙茂才,今年六十二岁,曾经是一家老字号药铺的掌柜。日本人来了之后,药铺被强行收购,他也被赶了出来。这两年来,他靠摆地摊卖点针头线脑度日,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掌柜。
他干了三十年掌柜,什么样的买卖没经过?
可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六十二了,人家还会要吗?
但他还是决定去试试。
万一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城隍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
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着短打的工人,有系着围裙的小贩,有背着包袱的难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什么人都有。
他们挤在一起,呵着白气,跺着脚,等着报名开始。
广场中央,搭起了几个棚子。每个棚子上都挂着牌子——掌柜报名处、账房报名处、伙计报名处。
每个棚子后面,都坐着几个穿着军装的救国军士兵,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那是临时请来帮忙的老商户。
周卫国亲自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边,站着许文强和丁力。
“这么多人?”丁力有些吃惊。
周卫国点点头:“告示贴出去,全城都轰动了。听说还有人连夜从城外赶来的。”
许文强看着那些人,感慨地说:
“老百姓苦啊。鬼子在的时候,没活干,没饭吃,只能等死。现在咱们来了,给他们活路,他们当然拼命来抢。”
周卫国点点头。
“所以,人一定要选好。不能辜负了老百姓的信任。”
八点整,报名开始了。
人群一下子涌向那几个棚子。
“别挤!排队!都排队!”
士兵们大声喊着,维持秩序。
人群慢慢排成几条长龙,弯弯曲曲,一直排到广场外面。
掌柜报名处。
陈怀远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有几十个人。
他紧张地攥着手里的那张纸——那是他托人写的简历,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干过十年账房的经历。
他旁边,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洋洋得意地跟人吹牛:
“我在大丰洋行干了八年掌柜,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个掌柜,非我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