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寺,后山禅林。
正在八宝功德池边静坐诵经、为法相祈福的普泓上人,手中念珠骤然一顿。他抬起头,望向西北,祥和的面容上笼罩了一层深深的悲悯与忧色。
“阿弥陀佛……”他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苍凉,“归墟现世,暗瞳窥天。此乃天地大劫之兆,非人力可挽。戾气化生,血海滔天,终是引动了这沉眠于世界背面的毁灭之眼。法相……不知你此刻如何了。”
他起身,缓步走到功德池畔,望着池中那株光华略显黯淡的七窍玲珑莲,莲心之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影。
“劫数连环,众生皆苦。我佛慈悲,亦只能于苦海之中,尽力撑起一叶扁舟,能渡几人,是几人罢。”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起一卷古老晦涩的、用以祈求天地安宁、化解灾劫的《大悲胎藏经》。
经文声在禅林中回荡,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似乎也驱不散那自西北方弥漫而来的、越来越浓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死寂阴影。
百花谷,静室。
正凭窗远眺、等待赤练传回消息的金瓶儿,娇躯猛地一颤,手中把玩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惊骇。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便相隔如此遥远,当那道“归墟之眼”睁开的瞬间,她依旧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被彻底冻结、归于虚无的冰冷与恐惧。这恐惧,与修为无关,与心机无关,是一种生命面对终极“终结”时的本能战栗。
她修炼合欢宗媚术,掌控人心,玩弄欲望,对生机、活力、情绪的波动最为敏感。而那道竖瞳散发出的,却是与这一切截然相反的、绝对的“死”与“无”。这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与……危险。
“圣胎……云易岚……噬魂老祖……还有这东西……”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眼中光芒急速闪烁,重新被冷静与算计取代,只是那冷静之下,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传令!”她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丝紧绷,“立刻召回赤练小队,所有人撤回百花谷,开启最高级别防护大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百花谷半步!另外,向青云、天音寺、焚香谷发出紧急讯息,告知西北黑风岭有‘未知恐怖存在’现世,其气息疑似可湮灭万物生机,建议各方立刻采取应对措施,并……提议召开正道联盟紧急会议,共商对策!”
她一连串命令发出,显示出其果决。她知道,当这种东西出现时,个人的算计、门派的利益,都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那是一个足以威胁到所有“存在”的恐怖变量。
黑风岭外围,曾书书、林惊羽等人,早已在那“归墟之眼”睁开的瞬间,便被那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的死寂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神魂都仿佛要离体而去,投入那永恒的虚无。
“撤……立刻撤!全速撤离!不要回头!”曾书书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之前那“圣胎”也好,云易岚与噬魂老祖的死斗也罢,都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恐怖,现在才降临!
青云弟子们如梦初醒,哪里还顾得上隐匿行踪,纷纷驾起剑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受惊的鸟群,朝着东南方向亡命飞遁!什么探查,什么任务,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都不值一提。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燕虹与赤练的队伍中。两方人马再也顾不上监视对方,顾不上什么“圣胎”核心,如同躲避天灾的蝼蚁,拼命远离那片已被“死亡”本身标记的区域。
一时间,黑风岭外围,数道仓皇的遁光向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而黑风岭核心上空,那裂开的“归墟之眼”,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下方。云易岚与噬魂老祖早已停下了厮杀,各自退到远处,惊疑不定、充满恐惧地望着那道竖瞳,以及下方那在竖瞳“注视”下,正发生着更加诡异、更加不可名状变化的“圣胎”残骸。
那暗红色的核心,在“归墟之眼”的“目光”下,如同被投入墨汁的清水,正迅速被染上一种更深沉、更死寂的漆黑。其残存的、混乱的吞噬欲望与暴戾意志,似乎正在被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存在,强行“覆盖”、“同化”。
它不再仅仅是“圣胎”。
它正在变成某种……连噬魂老祖这个创造者,都感到陌生与恐惧的……“东西”。
劫数已生,暗瞳已睁。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更加漫长、更加黑暗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