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事。”韩七低头应下,不敢再多言。
严执事将报告扔回桌上,又冷冷扫了韩七一眼,才转身离去。
待严执事走远,韩七才缓缓坐下,看着那份被随意扔回的报告,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严执事的反应,似乎过于急切,甚至有些……刻意?以他对这位严执事的了解,其虽然刻板严厉,但对职责内的事务,向来是一丝不苟,即便是丙等异常,若真有疑点,也不会如此武断地要求直接归档,至少会让自己简单说明一下“疑点”何在。
他重新拿起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巡逻队长的描述很简略,但“极其短暂、剧烈的偏转”这几个字,结合祖父玉简中那模糊的记载,让他心中那点疑虑,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重了。
“难道……荒原深处,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犹豫片刻,韩七咬了咬牙。他没有立刻将报告归档,而是将其小心地夹在了一本厚厚的、关于“西区地脉概论”的旧书册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其他文书。他决定,等晚上值夜时,再悄悄去查阅“枯骨荒原”的历史档案,以及……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当年那场血战,以及祖父玉简中提到“不同寻常之物”的线索。
韩七并不知道,他这个出于直觉与对祖父记忆的执着,而做出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如同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而他更不知道,此刻在“枯骨荒原”深处,在那被层层死气、怨气、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力量所笼罩的核心区域,一双沉寂了百年、仿佛由纯粹黑暗与冰冷恶意凝聚而成的“眼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洞”。以及,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与百年前“幽魂涧”中那“归墟之影”最后呼唤“墟”之投影时,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渴望”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一闪而逝,甚至连荒原上空偶尔路过的、感知敏锐的高阶妖兽都未曾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过。
并且,与遥远星火原,湖心“希望”宝树下,那尊不朽的明心禅师法身,眉心处那一点亘古不变的青金印记,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极其微弱的……共鸣,或者说,是“对峙”。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禅净学院”静室中打坐的了尘院主,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西方“枯骨荒原”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自语:“渊动……风起之兆么?”
而正在学院“藏经阁”顶楼,翻阅一部古老地理志、试图寻找关于某些“地脉异常”与上古传说关联线索的林澈,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那片被余晖染成暗红色的天空下,仿佛隐藏着令人不安的阴影。
“变数藏渊……”他想起了尘院主的话,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清晰。
夜幕,缓缓降临。
星火原的灯火,与“希望”宝树的光芒,依旧温暖而祥和。
但在那光芒照耀不到的、更深的黑暗与遗忘之地,某些沉寂了百年的东西,似乎正在被“流炎谷”的火星,被“巡天司”一份不起眼的报告,被一个名叫韩七的年轻文书那点微不足道的执着……以及,某种更深层、更宏大的“潮汐”所扰动,开始缓缓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