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巡天司(2 / 2)

“韩文书?”林澈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语气温和,“这么晚了,还在整理档案?”

“见、见过林执事。”韩七连忙行礼,心中惊疑不定。林澈虽年轻,但身为林氏嫡系、又在“禅净学院”担任执事,地位远非他可比。他怎会深夜独自来此?

“不必多礼。”林澈摆了摆手,走近几步,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韩七刚刚整理的那个木架,看到了“西绝-七”的标记,“你在查‘枯骨荒原’的档案?”

韩七心中剧震,不知林澈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只能含糊道:“是,白日里录入一份相关报告,有些细节想核实一下。”

林澈点了点头,并未追问报告细节,反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韩文书,你祖父……可是当年陨落于荒原血战的韩立山前辈?”

韩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澈:“林执事……您如何知晓?”祖父之名,在修真界早已湮没无闻,若非家中还有几片残破玉简,连他自己都对祖父的事迹知之甚少。

“我林家先祖留下的战事笔记中,曾提及数位英勇善战、心思缜密的散修同道,韩立山前辈便是其中之一。笔记中赞其‘于绝境中洞察秋毫,惜乎天不假年’。”林澈缓缓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敬意,“我观你今日神情有异,又查阅荒原档案,故有此一问。可是……发现了什么与你祖父当年所见相关的线索?”

韩七看着林澈清澈而诚恳的目光,心中挣扎。该相信他吗?林澈出身名门,地位尊崇,与自己素无交集,为何会对一个“见习文书”的祖父之事如此了解?又为何深夜来此,恰好问及此事?

但想到祖父玉简中的记载,想到今日的发现,想到严执事那不耐的态度,想到坊间越来越诡异的传言,以及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韩七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真相亦需险中取!若林澈真如其先祖一般心怀正道,这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林执事,”韩七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那份丙等异常报告,以及祖父的那份口述记录摘抄,双手奉上,低声道,“属下确有所疑,事关重大,不敢隐瞒,还请林执事过目!”

林澈接过玉简与纸张,就着月光石的光芒,快速浏览。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尤其是看到韩立山关于地裂深处“墨池”、“苍白骨手”、“诡异刻痕”、“低沉呓语”的描述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这描述……”林澈深吸一口气,看向韩七,“与你祖父玉简中所述,几乎一致?”

“回执事,家中残存玉简碎片,描述更为详细,但关键之处,与此份摘抄吻合。”韩七肯定道。

林澈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凝重:“韩文书,你可知,约在三个月前,‘禅净学院’的‘净心钟’,曾无风自鸣三响,其声沉郁,院主曾言,此为‘西方有渊动,邪意暗生’之兆。院主近日,亦常观星西方,眉头不展。”

韩七倒吸一口凉气。“净心钟”乃是“希望”宝树旁一件着名的灵物,据说有感应天地邪祟、警示灾厄之能。无风自鸣,绝非吉兆!

“而你今日这份报告,巡逻队‘镇邪盘’偏转的方向,以及坊间近来关于荒原深处‘震动’、‘低语’的流言……”林澈声音低沉,“诸多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枯骨荒原’深处,有某种沉寂了百年的、与你祖父当年遭遇类似的‘东西’,正在重新活跃!”

“林执事,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是否立刻上报议会?或通知‘巡天司’高层?”韩七急道。

“上报自然要上报。”林澈目光微冷,“但以我对议会和‘巡天司’某些人的了解,仅凭这些间接证据与百年前的模糊记录,恐怕难以引起足够重视,更可能被某些人压下,斥为无稽之谈。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让他们不得不重视的‘契机’。”

“更确凿的证据?”韩七茫然,“难道要派人深入荒原探查?可那里是绝地,危险重重……”

“探查是必然的,但不能贸然。”林澈沉吟道,“此事牵涉甚大,我需要先行禀报了尘院主,看他有何示下。韩文书,你今日发现,至关重要。此事暂且保密,勿要对他人提起,尤其是……”

他顿了顿,低声道:“尤其是你们‘巡天司’那位严执事。我观他今日对你态度,似有蹊跷。在查明之前,小心为上。”

韩七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这份报告与摘抄,我先带走。你且装作无事,继续值夜。”林澈将东西收起,拍了拍韩七的肩膀,“韩立山前辈的后人,果然也非庸碌之辈。此事若真,你便是立了大功。放心,我林家与禅净一脉,不会让忠良之后寒心,更不会坐视邪祟为祸而不管。”

说罢,林澈对韩七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档案库,仿佛从未出现过。

韩七呆立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怀中那几片温润的、祖父留下的残破玉简,心中百感交集。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深渊,他已无从选择。只能相信林澈,相信了尘院主,相信当年先祖们为之奋战、而明心禅师与“希望”宝树至今仍在守护的……那份“薪火”之道。

他抬起头,望向库房高高的、没有窗户的穹顶,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石与泥土,看到西方那片被不祥阴影笼罩的荒原。

风,似乎真的从那个方向,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