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将它放到膝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和耳朵,力道透着几分没好气的纵容。
小狐狸被揉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尾巴尖惬意地扫了扫:“这里又没别人……而且,宿主你不也觉得这个称呼……呃,挺贴切嘛。”
它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狡黠。
胤礽手上一顿,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暖阁外传来脚步声。何玉柱的声音响起:“殿下,四阿哥来了,说是有事求见。”
四弟?这个时辰,刚散朝不久。
胤礽眉梢微动:“请四弟进来。”
胤禛步入暖阁,行礼问安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书案上那叠已整理好、尚未封缄的文书,随即垂下眼帘,直接道明来意:“二哥,户部今日清理旧档,发现一桩与昨日送来那京仓修缮预算略有关联的陈年旧案。
弟弟觉得有些疑点,虽未必相关,但想着二哥或许需要更周全的参详,便将来龙去脉整理了一份,特来呈给二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写满工整小楷的纸笺,双手奉上。
胤礽接过,迅速浏览。
原来,胤禛查到,三年前负责那处库房防潮工程的一名小吏,曾因采购物料时“以次充好”被记过,虽未造成大损,但此人后来调任他处,此次修缮预算的拟定经手人中,却有其当年同僚。
胤禛将此人姓名、旧事经过、与新预算拟定者的关系,甚至两人近期的几次公务接触(均记录在案)都列得清清楚楚,虽未明言怀疑,但关联已然摆出。
这份细致和敏锐,让胤礽心中暗赞。老四办事,果然是一丝不苟。
“四弟有心了。”胤礽将纸笺仔细收好,看向胤禛的目光带着赞赏与温和,“此事确实值得留意。为政之道,在于明察秋毫,防微杜渐。你做得很好。”
得到兄长的肯定,胤禛面上虽无太大变化,但眼神明显亮了一瞬:“二哥过誉。能为二哥分忧,是弟弟本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弟弟听闻,昨日宴后,有些宗室私下议论,对二哥即将协助皇阿玛处理政务之事,似有微词。
不过都是些不着调的闲话,二哥不必挂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胤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些许闲言,不必理会。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以实绩示人即可。皇阿玛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二哥所言极是。”胤禛肃容应道。
兄弟二人又就户部几项日常事务简单交流了几句,胤禛便起身告辞,他行事向来干脆,不多打扰。
送走胤禛,胤礽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看着胤禛送来的那份纸笺,又看了看自己批注过的预算文书,沉吟片刻,并未修改原先批注,只是在那张提醒核查的浮签背面,用更小的字加了一句:“另,着吏员背景须清,尤防旧弊关联。”
如此,既吸纳了胤禛的提醒,又未显得偏听偏信,一切仍以核查结果为依归。
处理完这些,他才让何玉柱将文书正式封好。
午后,何玉柱捧着文书匣子前往乾清宫。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殿下,文书已亲手交到梁公公手中。梁公公接了,只说了一句‘太子爷辛苦了’,便进去了。
奴才在殿外候了片刻,隐约听到里头有翻阅纸张的声音,后来梁公公出来,笑着对奴才点了点头,神色颇佳。”
胤礽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无太多表示。
但小狐狸敏锐地感觉到,宿主周身那根无形的弦,似乎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
它又蹭了过来:“宿主,麻子哥应该会满意吧?”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秋阳正好,天光澄澈。
“皇阿玛是否满意,非我能揣测,也非我当下首要考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只需确保,经我手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无负于位,无遗后患。至于其他……”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本书,翻开。
“静候即可。”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趴在他手边,安静下来。
暖阁内,茶香袅袅,书页轻响。
紫禁城的秋日,天高云淡,正是做事的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