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血脉呼应(1 / 2)

“咯吱——”

是车辕被雪压弯的轻响,极细微,却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巷尾,那辆玄色马车的厚重布帘,被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缓缓掀开。扳指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指尖摩挲着帘布边缘的暗绣,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乎是同一时刻,楚月腕上那只看似普通的羊脂玉镯,忽然从镯心蔓延出一抹温润的青光。那光不刺眼,像深潭里的月影,顺着镯身流转,触碰皮肤时带着一丝暖意,与外界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青光越过纷飞的雪粒,精准地投向马车帘隙的方向,如同沉睡的血脉在至亲临近时,于黑暗中苏醒,发出无声的呼唤。

楚月浑身一震,僵硬地转头望向马车,眼中的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光芒取代,那光芒比求生的欲望更炽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依赖——“姨母……是你吗?”

她太清楚这玉镯的秘密,这是沈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唯有血脉至亲靠近,才会发出如此异动。

苏绾也瞥见了那抹青光,虽不知其中缘由,却敏锐地察觉到变数。她心中一狠,再无半分犹豫,袖中银簪如毒蛇吐信般滑出,簪头刻着一个极小的“绾”字,是她的贴身之物,此刻却成了索命的利器。银簪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楚月后心的要害!

绝杀与救援

“呃!”

楚月只觉背心一阵刺骨的冰凉,随即便是炸开的剧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青色襦裙,顺着背脊流下,与冰冷的砖墙接触,激起一阵战栗。牵机散的毒性尚未完全发作,可银簪的伤势已让她气力迅速流失。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脱苏绾的牵制,朝着马车的方向踉跄扑去,指尖朝着那抹帘隙拼命伸展。

“砰!”

布帘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得完全掀开,露出车内端坐的身影。

沈玉薇缓缓起身,年约四旬的她身着玄色锦缎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线暗纹,在雪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她面容沉静如古井,眉峰微蹙,唯有一双凤目锐利如电,瞬间扫过扑来的楚月、她腕上流转的青光、以及她身后持簪追来的苏绾。没有惊呼,没有犹豫,沈玉薇身形一动,如一片坠雪般飘然而下,披风在风中展开,如一只玄色的巨鸟,稳稳接住了楚月瘫软的身体。

触手处,是一片温热的濡湿。沈玉薇指尖触到鲜血的瞬间,凤目骤然紧缩,眼底的平静被滔天的寒意取代,她手臂一揽,将楚月紧紧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握住了腰间的软剑,剑鞘轻响,寒气外泄。

收网:三方围猎

“嗤——”

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从头顶传来,几乎与风雪声融为一体。

李云溪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夜枭,从旁侧坊墙的檐角无声翻落。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尺余长的乌木鞘短剑,剑鞘上刻着“云溪”二字,落地时足尖轻点积雪,连一片雪花都未曾惊动。不等苏绾反应,他手中短剑已如鬼魅般横出,冰冷的剑锋精准地贴上了苏绾的咽喉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别动。”李云溪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种经过血火淬炼的冰冷质感,没有丝毫起伏。他目光下移,落在苏绾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不起眼的浅褐色粉末,正是牵机散的药末,“苏姑娘,萧彻让你带回去的,除了《青萍策》,还有楚姑娘的命?”

苏绾瞳孔骤缩,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银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她想后退,却被剑锋抵住咽喉,稍动便有割破皮肤的刺痛,只能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啪!”

又是一声闷响,不是落雪,而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钱庆娘从临街酒肆二楼的窗口跃下,她身材高大,比寻常男子还要魁梧几分,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大氅下摆扫过积雪,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落地时踩碎了酒肆窗台滴落的冰棱,动作却轻如狸猫,只在积雪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她没看李云溪,也没看沈玉薇,那双阅尽风霜、布满细痕的眼睛,只牢牢锁在苏绾脸上。钱庆娘踩着积雪一步步走来,靴底碾压冰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苏绾的心跳间隙。

她在苏绾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绾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让对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钱庆娘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砸在雪地上:“萧彻许了你万户侯,还是黄金万两?值得你背叛浣花阁,用牵机散这种阴毒东西,杀自己的同门姐妹?”

风雪更急了,冰粒砸在三人的衣袍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沈玉薇护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楚月,李云溪的剑锋依旧抵着苏绾的咽喉,钱庆娘则如一尊铁塔般挡在前方,三方围猎,困兽无逃。暗巷之中,杀机与雪光交织,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巷口的冷风卷着枯叶打在廊柱上,发出细碎的呜咽,沈玉薇跪在楚月冰冷的遗体旁,眼眶泛红,鼻尖抑制不住地发酸。指尖刚触及楚月怀中硬物,便觉一股彻骨的寒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楚月妹妹,你怀里……藏着什么?”

小心翼翼地从楚月衣襟深处摸出半枚鱼符,那是东宫专属的制式,黄铜铸就,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因沾染了逝者的体温又迅速冷却,触手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滞涩。沈玉薇瞳孔微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鱼符的制式,与她珍藏多年的那半枚一模一样!她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颤,下意识摸向自己贴身佩戴的香囊,锦缎磨得温热的布料下,另一枚鱼符早已被她藏了数年,此刻被她急切地取出,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纹路,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难道……难道这就是父亲临终前提及的东宫信物?”

两半鱼符甫一靠近,便似有无形的吸力牵引,“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暗沉的铜面上,“东宫旧印”四个篆书小字完整浮现,墨色深沉的刻痕里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朱砂,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沈玉薇倒抽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抖,身旁的钱庆娘探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竟是东宫鱼符,沈姑娘,你这半枚从何而来?”

“是父亲留给我的,他说若遇持有另一半之人,便是东宫旧部。”沈玉薇声音发紧,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楚月一个看似普通的绣娘,怎会持有这等机密信物?

就在此时,一旁的苏绾突然挪动脚步,眼神闪烁着慌乱,钱庆娘本就对她心存疑虑,见状厉声喝道:“站住!你想往哪去?”苏绾身子一僵,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装镇定:“我……我只是见楚姑娘惨死,心中害怕,想先离开这里。”

“害怕?”钱庆娘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扫过苏绾紧绷的侧脸,“你方才看楚月遗体的眼神,可不是害怕那么简单。”话音未落,她已如鹰隼般扑至苏绾身前,不等对方反应,右手猛地一扯,便将她的衣领撕开大半。布料撕裂的脆响划破巷间沉寂,苏绾锁骨处那枚“萧”字刺青骤然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是篆书的“萧”字,笔锋锐利,墨色鲜亮得近乎刺眼,边缘还带着些许未完全消退的泛红,显然是刺上不久。

沈玉薇惊呼一声,眼中满是震惊:“‘萧’字刺青?这不是当年叛党萧氏余孽的标记吗?”苏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浓重的狠绝取代,她死死盯着钱庆娘,咬牙切齿道:“既然被你们发现,我也不必再装了!”话音未落,她牙关猛地一紧,竟要向齿间硬物咬去。

“休想自尽!”钱庆娘早有防备,见状出手如电,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苏绾的下颚,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骼摩擦的声响清晰可闻。“说!你到底是谁的人?楚月的死是不是你做的?”钱庆娘的声音冷厉如冰,眼中翻涌着杀意。

苏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溢出黑褐色的毒液,顺着脖颈滑落,在衣襟上腐蚀出细小的黑洞。即便被钳制住,她眼中的狠绝仍未消退,反而透着几分疯狂:“你们……查不到的……玄铁坊……三月初三……”她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四肢僵直如筛糠,瞳孔迅速涣散,可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她的目光却骤然转向巷口深处,那一眼带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示,仿佛在向暗处的某人传递最后的讯息。

钱庆娘见状,顺势掰开她紧握的右手,掌心汗湿的麻纸残片应声落下,上面用炭笔写着“玄铁坊货三月初三到”,墨迹尚新,边缘还带着褶皱。“玄铁坊?”钱庆娘捡起残片,眉头紧蹙,“这是要交接什么货物?三月初三……还有半月便是。”

沈玉薇无暇顾及苏绾的下场,她将楚月的遗体轻轻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故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楚月苍白的脸颊上。楚月的身体早已冰凉,发丝上还沾着巷间的尘土,沈玉薇用袖口细细擦拭着她的脸颊,指尖划过她冰冷的肌肤,心中满是痛楚与愧疚:“楚月妹妹,是我来晚了,没能护住你。”

整理楚月凌乱的衣衫时,她无意间掀开了对方的袖口,就在那一瞬间,一枚米粒大小的朱砂痣映入眼帘,红得鲜亮,嵌在楚月皓白的腕内侧。沈玉薇浑身一震,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住,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颗朱砂痣的位置、形状,与父亲旧部特有的印记分毫不差!

“难道……”她心念电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生前曾提及,当年与李崇山并肩护驾、最终一同殉职的副将名叫楚怀安,而楚月的姓氏恰是楚。沈玉薇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腕间,那枚羊脂玉镯温润依旧,是柳老绣娘当年为一对孪生姐妹量身打造,另一枚,此刻正静静躺在楚月的腕上,玉质通透,泛着淡淡的柔光。

“钱姐姐,你看!”沈玉薇声音发颤,将自己的玉镯轻轻贴向楚月腕间的那一枚。两枚玉镯甫一相触,便似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瞬间泛起莹润的暖光,丝丝缕缕的光晕缠绕交织,在昏暗的巷间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钱庆娘眼中闪过诧异,沈玉薇却已是泪如雨下,心中既有找到亲人的狂喜,又有痛失至亲的悲恸:“原来……她是楚怀安将军的女儿,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当年柳老绣娘说过,这对玉镯遇血脉至亲方能感应生辉,她寻了这么多年,竟不知妹妹一直在身边,如今重逢,却已是阴阳两隔。冷风卷着她的呜咽声,在巷间久久回荡,那枚相合的鱼符、刺青、密信与朱砂痣,如同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场关乎身世与阴谋的迷雾,而她们,才刚刚触碰到冰山一角。

雪势愈发狂烈,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呼啸而过,打在脸上生疼。钱庆娘立在巷口,玄色劲装早已落满白雪,肩头积起薄薄一层,她望着沈玉薇那辆青篷马车在风雪中渐行渐远,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被风声吞没,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她紧了紧冻得发僵的手指,忽然察觉到掌心有异物硌着——那是苏绾自尽时,她下意识从对方发间扯下的银簪。

那簪子不过三寸长,素银打造,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寒梅,花瓣边缘还带着些许暗红的血迹,想必是苏绾挣扎时蹭上的。钱庆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簪身,忽然觉出异样:簪头的寒梅看似浑然一体,实则花瓣与簪杆衔接处有空隙,她用指甲轻轻一撬,竟将簪头旋了下来。中空的簪芯里,卷着一张极薄的蚕帛,展开时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银饰的冷味,上面只绣着一行细字:“相府老夫人乳母身份”。

短短九个字,如惊雷在钱庆娘心头炸响。她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捏着蚕帛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蚕帛边缘瞬间起了褶皱。苏绾是萧氏余孽,手中藏着玄铁坊的货单,临死前还望向巷口暗处,如今这银簪密信又指向相府老夫人的乳母——这乳母看似是府中不起眼的老人,竟与叛党余孽有所勾连?那玄铁坊的货物,难道与相府有关?三月初三的交接,又藏着什么阴谋?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钱姐姐。”身旁传来李云溪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钱庆娘转头,正撞上李云溪的目光。李云溪一身月白长衫也染了雪,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惊涛。他显然也看清了蚕帛上的字迹,眉峰紧蹙,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必多言,两人已从彼此眼中读懂了未尽之意——苏绾绝非孤例,这背后牵扯的,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竟连权倾朝野的相府也卷入其中。

风雪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相府方向。那座巍峨的府邸在漫天风雪中只剩模糊的轮廓,朱红大门紧闭,院墙高耸,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风雪的掩盖下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寒风卷着雪片拍打在相府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似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钱庆娘将蚕帛重新卷好藏入怀中,银簪被她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她知道,苏绾的死不过是冰山一角,那枚相合的东宫鱼符、楚月的身世、玄铁坊的密信,再加上这指向相府的线索,早已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正一步步踏入这张网的中心。一场关乎皇权、身世与复仇的更大风暴,已在相府深处悄然酝酿,只待某个时机,便会席卷而来。

平康坊的雪夜浸着几分迷离的暖,红灯笼挂满巷陌两侧的勾栏瓦舍,烛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将飘落的雪片染成淡淡的橘红,又迅速被寒气浇灭,化作湿漉漉的水渍顺着灯笼纸往下淌。钱庆娘立在一处僻静的院落檐下,玄色劲装的下摆沾着雪沫,她抬手拂去肩头积落的碎雪,指尖触到怀中硬物——那是从楚月妆匣里寻出的翡翠簪。簪身莹润通透,是上好的祖母绿,簪头雕着精巧的缠枝莲纹,花瓣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唯有簪尖一处看似无意的凸起,实则是暗藏的机关。

她指尖用力按住那处凸起,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中空的簪头便弹开一道细缝。钱庆娘小心翼翼地倾侧簪身,一张卷得极细的鹿皮纸从缝中滑出,落在她掌心。展开时,鹿皮纸带着玉石的微凉与淡淡的松烟墨香,上面用炭笔勾勒的玄铁坊地形图清晰可辨,梁柱的位置、货仓的分布,甚至连后院隐蔽的密道入口都用红点做了暗记,笔触工整,显然是精心绘制而成。钱庆娘目光扫过图上标注的“北院货仓”,心中已然明了楚月生前早已摸清玄铁坊的底细,只可惜未能来得及传递更多讯息便遭不测。

就在此时,身旁的李云溪突然低喝一声,他腰间的短剑竟自行发出沉闷的嗡鸣,剑身泛着冷冽的青光,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感应到了远处某种金属的共振。钱庆娘瞬间警觉,抬眼望向巷口,风雪中隐约传来马蹄声——起初是沉闷的踏雪声,穿过街巷后愈发清晰,踏碎薄冰的脆响混着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划破了平康坊的静谧。不多时,一队玄甲骑兵便出现在巷口,为首两人正是唐玄启与陆执,唐玄启一身银甲映着雪光,盔缨上沾着的雪沫尚未融化,面色沉凝如铁;陆执紧随其后,玄色披风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眼底带着赶路后的焦灼,却依旧锐利如鹰。

“钱姑娘,李云溪先生。”唐玄启勒住马缰,积雪在马蹄下溅起细碎的雪粒,“追查苏绾余党时察觉异动,特率军赶来支援。”钱庆娘不再多言,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翡翠簪与鹿皮地形图一同递向陆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陆将军,速带人手去玄铁坊,三月初三交割的货物,上面刻着北境的狼头图腾——那是蛮族与叛党的信物,绝不能让它们流入京城。”

陆执接过簪与图,目光扫过地形图上的暗记,瞬间会意,他翻身下马对着唐玄启拱手行礼,语气急促却沉稳:“殿下在此坐镇,末将即刻出发!”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马鞭一挥,身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踏着积雪疾驰而去,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雪雾在红灯笼的光影中弥漫开来,很快便消失在巷尾。

待陆执的身影远去,钱庆娘转过身,对着李云溪缓缓比出一个“三”的手势——指尖并拢,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底闪着无需多言的默契。李云溪颔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抬手按住腰间短剑,剑身的嗡鸣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内敛的锋芒。身形如狸猫般掠至胭脂巷深处,那里的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禾,雪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他俯身推开一块被柴禾半掩的青石板,密道入口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潮湿的霉味,正是通往相府后厨柴房的捷径。没有片刻迟疑,李云溪纵身跃入密道,青石板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与地面严丝合缝,只留下些许散落的雪粒,很快便被新飘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巷口的红灯笼依旧在风雪中摇曳,烛火映着唐玄启沉凝的面容,钱庆娘望着密道入口的方向,掌心攥得发白。玄铁坊的货物、相府的密道、北境的狼头图腾,线索如蛛网般交织,而他们,已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迈出了破局的第一步。

驸马醉卧胭脂巷

长安平康坊的胭脂巷深处,驸马都尉赵承煜的马车撞翻了卖胡饼的摊子。他摇摇晃晃扶着坊墙,玄色襕袍沾满酒渍,腰间的双鱼玉佩叮当作响——这是圣上御赐的信物,此刻却成了刺客眼中的肥肉。

“驸马可真是海量。”钱庆娘立在醉仙楼三楼,看着楼下闹剧,指尖抚过楚月留下的翡翠簪。簪头中空处藏着的玄铁坊地形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李云溪抱着剑从屏风后转出:“要救他吗?萧彻的人可在暗处候着呢。”

赵承煜突然踉跄着撞开醉仙楼的门,酒气熏得鸨母直捂鼻子。他跌坐在楚月曾弹琴的紫檀椅上,从怀中掏出半块龙纹玉佩拍在案头:“再来三壶西域葡萄酒!”钱庆娘瞳孔骤缩——这玉佩与唐府丢失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都尉这玉佩,可比萧大人送的镯子金贵。”苏晚娘扭动腰肢走来,绯色罗裙扫过赵承煜的靴尖。她指尖划过玉佩上的云纹,忽然凑近他耳畔:“听说这玉佩,能打开玄铁坊的密室?”赵承煜醉眼朦胧地笑:“玄铁坊算什么,我这玉佩……”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窗纸,射向他的咽喉。

钱庆娘甩出绣绷,绷上《百鸟朝凤图》展开,荧光绣线在雪夜中织成密网,将弩箭尽数绞断。赵承煜这才酒醒三分,手忙脚乱去摸腰间佩剑,却被李云溪按住肩膀:“都尉若是想活,就跟我们走。”

三人从醉仙楼的密道撤离时,钱庆娘瞥见赵承煜后颈的朱砂痣——与三年前沈将军旧部的印记一模一样。她将翡翠簪塞给他:“玄铁坊的地形图在簪头,三月初三的货,是北境的狼头图腾。”赵承煜酒醒了大半:“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