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暗巷惊魂(2 / 2)

“怎么回事?”

薛砚辞喉间发紧,声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步穿过庭院,直奔薛婉凝的书房。

书房的木门大敞着,像是被人暴力踹开,门板歪靠在墙上,合页断裂。屋内更是一片混乱,梨花木书桌倾倒在地,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泼洒在青砖上,晕开大片刺眼的黑;笔架断裂,狼毫笔散落一地,被踩得笔毛凌乱;那本薛婉凝常读的《汉书》,被人狠狠撕成了碎片,纸页散落在雪水里,泡得发胀。

而那只他曾见过的、带着异域缠枝纹的银质盒子,此刻静静躺在歪斜的书案上,盒盖被强行掀开,金属合页变形,盒内空空如也,原本藏在其中的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人呢?婉凝姐姐!”

薛砚辞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只有他的回声回荡,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窜,攥得他心脏发疼。他转身便要退出,后院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厮打声,夹杂着青黛吃痛的闷哼,刺破了庭院的死寂。

他循声疾步冲向后院,刚绕过月亮门,便看见西侧厢房前的空地上,青黛正与一个蒙面黑衣人殊死缠斗。青黛本是薛婉凝的陪嫁丫鬟,只学过些粗浅的防身术,哪里是黑衣人的对手?她的淡粉襦裙被撕裂了数道口子,肩头渗出血迹,嘴角挂着猩红的血沫,发髻散乱,几缕湿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手中的一根细木棍被黑衣人一掌劈断,只能凭着一股护主的执念,勉强招架,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连连后退,眼看便要撑不住。

而在厢房的门槛边,薛婉凝被两个身材高大的蒙面大汉死死挟持着。她身上那件常穿的月白色襦裙,沾满了泥污与雪水,裙摆被扯破,云髻散乱,珠钗掉落,几缕青丝随风飘飞,往日里温婉娴静的名门闺秀风采,荡然无存。可即便被人牢牢扣住双臂,脖颈旁抵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她的脸色虽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求饶的怯懦,只有沉沉的冷意与隐忍。

“放开她!”

薛砚辞目眦欲裂,怒喝声震得院中的晨雾都颤了颤。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寒光乍现,他足尖点地,身形径直冲了上去,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两个蒙面大汉见有人闯入,瞬间戒备。左侧的大汉立刻松开薛婉凝,反手抄起墙角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嘶吼着迎向薛砚辞,木棍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砸他的面门。右侧的大汉则更加凶狠,死死扣住薛婉凝的胳膊,将匕首又往她细腻的脖颈间抵了抵,刃锋划破一层薄皮,渗出一粒血珠,他恶狠狠地嘶吼:“别动!再往前一步,老子立刻划开她的喉咙!”

冰冷的刃锋贴着肌肤,薛婉凝却连眉都未皱一下,只是抬眼看向薛砚辞,眼神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分明是在示意他不要冲动,不要因她落入圈套。

薛砚辞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长剑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死死盯着那柄抵在薛婉凝脖颈上的匕首,指节因用力攥紧剑柄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胸腔里的愤怒与焦灼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薛府别院,挟持朝廷命官之眷,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

一道粗哑的嗤笑声响起,方才与青黛缠斗的黑衣人,一脚狠狠踹在青黛的胸口,青黛惨叫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那黑衣人缓步从厢房内走出,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令人作呕的脸——三角眼斜吊,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是西市臭名昭着的“宝德昌”商号掌柜,王彪!此人依附权贵,私贩禁货,平日里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王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三角眼扫过薛砚辞,语气嚣张又阴狠:“在这京畿之地,苏公说的话,就是王法!老子今天来,自然是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薛姑娘,你兄长当年欠我们苏公的货,拖了这么久,也该还了!”

“我兄长?”薛婉凝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悲凉,随即冷声道,“你们说的是他?他早就已经……”

“少他妈废话!”王彪不耐烦地打断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老子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只认货,不认人!我给你撂句话,三天之内,把《青萍策》交出来,若是敢藏着掖着,你跟这个不知死活的丫鬟,就一起去阴曹地府,给阎王爷做伴去!”

《青萍策》!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薛砚辞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这个名字,他昨日在暗巷之中,分明从苏绾与楚月的对峙里听过!楚月拼死守护、苏家穷追不舍的,正是这《青萍策》!原来,薛婉凝早逝的兄长,竟然也与这神秘的《青萍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再次交织,他终于明白,薛婉凝的种种反常,凝香院的隐秘,根本不是家事,而是被卷入了一场足以倾覆一切的阴谋之中!

薛婉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脖颈间的匕首划得更紧,血珠顺着脖颈滑落,渗进衣领,她却仿佛毫无知觉,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个条件,走之前,我要见一个人。”

“见谁?”王彪挑眉,满脸不耐。

“苏绾。”

薛婉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跟她单独说几句话,话毕,我自然会交出你们想要的东西,半分不差。”

王彪与身旁的大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嗤笑道:“苏姑娘如今正在处置要事,没空见你这阶下囚!少耍花样,把她带走!”

“不行!”

薛砚辞猛地踏前一步,长剑直指王彪,厉声喝道:“要带她走,先过我这关!要么,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薛婉凝被这群恶徒带走,此去必定是龙潭虎穴,凶多吉少。

“砚辞兄,别添乱!”薛婉凝却骤然转头,厉声呵斥他,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担忧,却又带着决绝,“相信我,我能应付,你留在府中,管好自己的事!”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分明是在暗示他,不要卷入这场漩涡,保全自身,再从长计议。

薛砚辞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薛婉凝不再看他,只是对着王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愿意跟走。随即,她从怀中摸出一个温润的物件,手腕轻扬,朝着薛砚辞扔了过去:“带走之前,把这个还给砚辞兄,算是物归原主。”

薛砚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温润,低头一看,心头又是一震——那竟是他昨日来凝香院时,不慎遗落在廊下的麒麟玉佩,玉佩上刻着薛府的家徽,被她细心收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却见那两个蒙面大汉已经粗暴地拖拽着薛婉凝,往院门外走去。薛婉凝的脚步踉跄,却始终挺直着脊背,没有回头,那背影决绝而孤单,像是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却依旧义无反顾。不过片刻,她便被塞进了院门外一辆毫无标识的黑布马车,车夫甩动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雪,朝着巷口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薛砚辞僵在原地,手心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温润的玉质被他握得发烫,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焚心的愤怒,如同两股巨浪,狠狠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护住姐姐,更恨这幕后黑手的阴狠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