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暗巷惊魂(1 / 2)

隆冬的雪粒像碎冰碴子,砸在暗巷斑驳的土墙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噼啪声。巷子里终年不见天光,积雪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混着腐烂的菜叶与尘土,散发出阴冷湿浊的气息,连风刮过都带着刺骨的恶意,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楚月的手腕猛地一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枚刻着沈家缠枝莲纹的寸许银铃,正顺着她的腕劲要从袖中脱手飞出。这铃儿是沈家嫡传的信物,铃身铸着密纹,音波特殊,百里之内但凡有沈家人持有同款印记的物件,便能产生共振,引动同门驰援。可就在那清越的铃音将起未起,银铃刚要晃出第一道弧光的刹那,苏绾眼中的寒光骤然暴涨,原本刻意压制的戾气彻底撕破伪装,显然是不愿再给她半分求援的机会。

“找死!”

苏绾的厉喝刺破雪夜的静谧,声音尖厉得像被寒风扯碎的帛布。她身形骤然一缩,再展开时已如离弦之箭,脚尖碾过冰面,带起一串碎雪,瞬息间欺近楚月身前。素白的袖管猛地炸开,一柄三寸短匕从中激射而出,匕身淬着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开一道致命的寒芒,直刺楚月心口要害!这一击快得超乎想象,没有半分试探,没有丝毫留情,招招奔着索命去,显然是早已动了杀心,要将楚月彻底留在这暗巷之中。

楚月瞳孔骤缩,眼底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蓝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掌,死死攥住她的脖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牵机散的余威此刻在四肢百骸里疯狂肆虐,先是指尖泛起麻木,再顺着经脉一路攀援,席卷至肩膀与胸腔,她能清晰感觉到胸腔里翻涌的气血不断上涌,喉间泛起腥甜,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力气都被那股阴毒的药力蚕食殆尽,只能眼睁睁看着匕尖逼近,感受着死亡的寒意一寸寸贴上自己的肌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薛砚辞藏身的坊墙后激射而出!那人速度快得近乎模糊,身法诡谲得如同暗夜中的游魂,足尖点在墙沿的积雪上,竟未溅起半分雪粒,谁也不知他是何时潜伏在此,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绕到了苏绾的侧后方。他手中并无任何兵器,只右手并指如剑,指节绷得笔直,周身凝聚起一股凌厉到刺骨的内劲,那劲气甚至将身周的雪粒都震得向外翻飞,精准无比地点向苏绾持匕的右手腕脉。

“叮!”

一声轻响,脆得如同金石交击,又似冰珠碎裂,在寂静的暗巷里格外清晰。苏绾只觉手腕骤然一麻,一股刚猛又阴柔的内劲顺着腕脉钻了进去,瞬间搅得她经脉剧痛,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直冲脑海,五指一松,那柄短匕险些脱手飞出。她心中骇然到了极致,此人功力之深厚,远在她预料之上,更可怕的是出手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偏偏卡在她匕尖将至的瞬间,既救下了楚月,又让她无从闪避,这份功力与眼力,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拥有。

“谁?!”苏绾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悸,脚下连踏三步,身形迅速抽身后退,直到退至那玄色斗篷男人身侧,与他呈犄角之势,才堪堪稳住心神,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道突兀出现的黑影,眼底满是警惕与阴鸷。

黑影一击得手,并未乘胜追击,只是身形一晃,脚下步法玄妙,转瞬便已挡在了楚月身前。宽大的玄色斗篷将他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兜帽深深压下,遮住了他的全部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在雪夜的微光里闪烁着幽冷的光,那目光沉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楚月,用一种低沉沙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喝一声:“走!”

楚月虽满心疑惑,完全不知这神秘黑影是敌是友,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疑虑。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与胸腔的剧痛,攥紧了那枚险些脱手的银铃,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而去。冰冷的雪粒砸在她的脸上,伤口被寒风一吹,更是痛得钻心,每一步踩在冰壳上,都虚浮得几乎摔倒,雪地上随之留下一串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在洁白的雪色里,刺得人眼睛发疼。

“站住!”玄色斗篷男人这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低吼一声便要拔腿去追,周身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追个屁!回来!”苏绾却一把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青,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别管那个女人,先保护苏姑娘!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管我苏家的事,怕是活腻了!”

黑影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依旧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然注定的死人。

苏绾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可转念想到自己这边人多势众,马车上还藏着苏家的援手,胆气又瞬间壮了起来。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狠戾:“不管你是哪路牛鬼蛇神,今天那个女人,你带不走,你自己,也别想活着离开这暗巷!拿下他,重重有赏,功劳算你的!”

玄色斗篷男人得到指令,不再有半分犹豫,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挥拳便向黑影砸去。他的拳路刚猛霸道,拳风呼啸而过,将巷子里的积雪卷得漫天飞舞,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直奔黑影的面门与胸口要害。

黑影依旧岿然不动,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岳,直到那刚猛的拳头近在咫尺,几乎要碰到他斗篷的衣角时,他才猛地侧身,身姿轻得像一片羽毛,以毫厘之差避过这雷霆一击。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地扣向玄色斗篷男人的腕脉,招式阴柔诡谲,却又招招锁死对方的破绽。

“砰!砰!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劲气四散,将巷子里的积雪震得纷纷扬扬。薛砚辞缩在坊墙的豁口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袍,又被寒风冻得冰凉。他死死盯着战团,看得心惊肉跳,这两人的武功路数截然不同,一个刚猛无俦,力大势沉,招招直来直去;一个阴柔诡谲,借力打力,式式精妙绝伦,却都强得离谱,功力远非他这个半吊子所能企及,哪怕只是被劲气扫到,恐怕都要落得骨断筋折的下场。

然而,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缠斗,只持续了不到十合,玄色斗篷男人便彻底落了下风。他的刚猛招式被黑影的阴柔手法死死克制,每一拳打出,都像是砸在棉花上,力道被尽数卸去,而黑影的攻击却如影随形,招招不离他的要害。不过片刻,他身上便连中数下,每一击都带着浑厚的内劲,虽不致命,却震得他脏腑翻腾,脚步踉跄,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染红了身前的斗篷,狼狈不堪。

“废物!真是个废物!”苏绾见状,又惊又怒,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戾气。她知道再拖下去,楚月定会逃得无影无踪,当即不再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为深海寒铁所铸,泛着暗青色的光,轻轻一抖,便绽开数朵凌厉的剑花。她娇叱一声,足尖点地,身形飘然加入战团,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黑影周身大穴,与玄色斗篷男人形成合围之势。

一男一女,两员悍将,一个刚猛,一个灵动,招式互补,配合默契,可即便如此,竟依旧被那个神秘的黑影死死缠住,无法脱身,更别提去追赶楚月。黑影以一敌二,身姿依旧从容,斗篷翻飞间,将两人的攻击尽数挡下,偶尔反击,还能逼得苏绾连连后退,场面一时陷入胶着。

薛砚辞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他知道,这是他脱身,更是继续探查真相的绝佳机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激烈的缠斗吸引,无人顾及暗处的他,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同一只悄然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坊墙另一侧的缺口溜出了暗巷。直到远离了那片刀光剑影,他才靠在冰冷的巷口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因刚才的惊险而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黑影的身份,不知他为何要出手救下楚月,更不知道楚月能否彻底逃脱苏家的追杀,但他心中无比清晰,自己已经拨开了迷雾的一角,离那深埋的真相越来越近。浣花阁的秘辛、苏公的诡异行径、楚月身中的牵机散、那枚能引动沈家人的银铃、反复出现的缠枝莲纹……这些零碎又诡异的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正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连起来,层层叠叠,指向一个他不敢深入去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巨大阴谋。

而那根串联起所有阴谋的线,末端似乎就紧紧系在他的亲姐姐——薛婉凝的身上。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如同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让他在这隆冬的雪夜里,感到了比暗巷中更甚的寒意。

别院对峙

烛火:别院对峙

烛火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蜡泪在案头凝作一坨惨白的硬块,窗外的天光刚揉开一道鱼肚白,刺骨的晨雾便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隆冬的寒意,扑在薛砚辞的脸上。他一夜未眠,盘膝坐在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只从玲珑阁柴房带出的银盒,指腹被盒身的异域纹路磨得发烫。

暗巷里的刀光剑影、苏绾的狠戾、神秘黑影的诡谲、楚月仓皇的背影,还有凝香院里薛婉凝欲言又止的神色、藏在书房的隐秘,以及反复浮现的缠枝莲纹、牵机散、苏家势力……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交织,越是推演,心头的疑云便越是浓重,那股藏在幕后的阴云,几乎要将他裹挟。

他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玄色锦袍的衣摆扫过榻边的书卷,发出哗啦的声响。昨夜的隐忍与试探到此为止,今日他必须直面薛婉凝,撕开所有伪装,问清所有真相,半分回避的余地都不会再留。

唤来心腹小厮阿竹,让他守在凝香院外的巷口,紧盯往来行人,若有异动立刻传信,薛砚辞则束紧腰间玉带,佩好长剑,独自一人,踏着晨霜大步流星往城南的凝香院而去。

冬日的清晨街巷清冷,唯有卖炭的车夫吆喝着走过,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咯吱的闷响。薛砚辞步履匆匆,心头的焦灼远胜体表的寒意,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站在了凝香院的朱漆门前。

院门虚掩着,一条寸许宽的缝隙,透着院内死寂的气息,与往日的雅致静谧截然不同。他心头猛地一沉,伸手推开院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只轻轻一推,那门便吱呀一声歪开,发出刺耳的呻吟。

入目之景,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宽敞的庭院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青石板路上散落着无数碎瓷片,是薛婉凝最爱的白瓷茶盏,裂痕纵横,沾着零星的泥污;院角的两株翠竹被人用利器拦腰劈断,翠色的竹茬斜斜支棱着,断口处还挂着未干的竹汁;盆栽的兰草被狠狠踩烂,墨绿的叶片碾在泥雪里,混着泥土与雪水,狼藉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淡淡的血腥味、兵器碰撞后的铁锈味,还有打斗后残留的劲气,在晨雾里散着冷冽的意味,分明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