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朱雀坊,万籁俱寂,唯有兴顺货栈的灯笼泛着幽冷的光,如鬼火般悬在屋檐下。陈默带着楚狂、陆知夏等人,借着物流脚夫的掩护,悄悄潜到货栈外围。脚夫们推着独轮车,将预先备好的油布、柴薪堆在货栈墙角,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制造混乱,掩护众人潜入。
“按计划行事,楚狂正面牵制,陆知夏破前门机关,我带三人从侧门切入,沈星遥跟着苏清浅,守住后路,接应秦风。”陈默压低声音,指尖的霜华剑泛着冷光。
沈星遥点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的苏清浅身上。她依旧是一身素衣,背着药囊,指尖停着几只灵蝶,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与周遭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想起苏玉娘,想起她最后倒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抽痛——苏玉娘如烈火般炽热,为了爱与守护燃尽自己;而苏清浅,却似流水般温润,看似柔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人心。
“行动!”
陈默一声令下,楚狂握紧重斧,纵身跃出货栈围墙,重斧劈向大门的铜锁,“哐当”一声巨响,惊破了夜的寂静。货栈内的黑衣死士立刻警觉,嘶吼着冲了出来,与楚狂缠斗在一起。陆知夏趁机扑到门前,指尖飞快拆解着门框上的陨铁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陈默带着人从侧门切入,刚踏入货栈庭院,便见数名死士提着浸油的火把冲了过来,火焰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敢闯兴顺货栈,找死!”
火把掷向庭院中央的柴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扑面而来,将众人的退路堵住。死士们趁机围了上来,长刀短刃齐出,攻势凶猛。陈默挥剑格挡,霜华剑的寒光与火光交织,却难敌死士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
“不好,他们想用火攻困住我们!”陆知夏拆解完前门机关,回头见庭院失火,急声道,“这货栈的木料都是浸过油的,火势蔓延极快!”
沈星遥握紧星刃,正要冲上前支援,却被苏清浅拉住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声音平静:“别急,火怕水,硬拼无用。”
只见苏清浅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撒向空中。粉末遇热瞬间化作水汽,灵蝶振翅飞起,带着水汽在庭院中盘旋,竟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又指向庭院角落的水缸,指尖凝着淡紫色的灵力,水缸中的水突然沸腾起来,化作数道水箭,朝着大火射去。
“这是‘凝水散’,遇热成雾,再借灵蝶引动水汽,可暂阻火势。”苏清浅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庭院中央,将药囊中的粉末尽数撒出。水雾越来越浓,不仅浇灭了部分火焰,还挡住了死士的视线,让他们的攻势慢了下来。
沈星遥瞳孔一缩,他从未想过,看似柔弱的苏清浅,竟有如此本事。她没有楚狂的蛮力,没有陆知夏的机关术,却以水为刃,以柔克刚,瞬间扭转了战局。水雾中,灵蝶的紫色流光闪烁,死士们看不清方向,互相碰撞,乱作一团。
“女人如水,并非柔弱,而是能容能纳,能柔能刚。”苏清浅的声音透过水雾传来,带着几分通透,“玉娘姐姐以性命为炬,燃尽黑暗;我便以水为盾,护众人周全。”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沈星遥心头。他想起苏玉娘绣在靴衬里的“安”字,想起她忍辱负重的三年,想起她最后倒下时释然的笑容——她的爱,如深海般深沉,包容了所有的误解与痛苦;而苏清浅的守护,如溪流般坚韧,百折不挠,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水雾中,陈默抓住机会,霜华剑连斩数名死士,朗声道:“冲进去!直奔地下作坊入口!”
众人跟着陈默,踏着水雾冲向货栈主楼。苏清浅跟在最后,指尖的灵蝶不断引动水汽,为众人扫清障碍。途经一处走廊时,突然从暗处射出数支毒箭,直指沈星遥的后心。苏清浅眼疾手快,抬手一挥,一道水幕凭空出现,将毒箭挡在身前,箭簇落入水中,瞬间融化——原来她在水中掺了“化毒散”。
“小心暗处的弩机!”苏清浅提醒道,灵蝶飞向走廊两侧的阴影,泛着的紫光照亮了隐藏的弩机。陆知夏立刻上前,指尖飞快拆解,将弩机尽数破坏。
一路闯关,众人终于来到主楼底层的地下作坊入口。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陨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核阵法,与苏玉娘留下的分布图一致。楚狂挥斧劈去,重斧撞在门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门纹反而亮起红光,释放出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众人震退。
“这陨铁门被星核能量加持,硬劈无用。”陆知夏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需要用星灵血脉的力量,配合星核残片,才能破解阵法。”
沈星遥上前一步,指尖凝聚星力,正要触碰门纹,却被苏清浅拉住。她从药囊里取出一块浸湿的绢布,递给他:“先用这个擦手,陨铁门上有‘蚀灵粉’,会消耗星力。”
沈星遥接过绢布,指尖触及微凉的布料,心中一暖。他按苏清浅所说,擦净双手,将星核残片贴在门纹中央,星力顺着残片注入。门纹的红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的星芒,与残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再加把劲!”苏清浅在一旁轻声鼓励,指尖的灵力也缓缓注入残片,“水可载舟,亦可润灵,星力与灵力相生,能增强破解之力。”
星芒越来越盛,陨铁门发出“嗡嗡”的声响,缓缓向内开启。门后传来浓郁的魔气,还有隐约的齿轮转动声——地下作坊,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风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跑来,黑衣上沾着血迹:“不好!林墨带着大批死士赶来了!他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提前启动了地下作坊的防御机关!”
陈默脸色一变:“沈星遥,你带着星核残片,按秦风说的,从西南角通风道潜入陨铁囚笼救你父亲!我们来拖住林墨!”
“不行,太危险了!”苏清浅立刻反对,“地下作坊的机关遍布,你一个人去……”
“玉娘用性命换来了机会,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沈星遥打断她,目光坚定,“你们守住这里,等我救回父亲,再一起毁了时空信标!”他看向苏清浅,接过她递来的药囊,“谢谢你,清浅。你让我明白,女人如水,看似柔软,却能承载千斤重担,也能穿透坚硬磐石。”
苏清浅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若遇到危险,就用灵蝶传信,我会想办法接应你。”
沈星遥握紧药囊与星核残片,跟着秦风转身冲向通风道。身后,林墨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兵器碰撞声、火焰燃烧声、众人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苏清浅站在陨铁门边,指尖的灵蝶振翅飞起,朝着通风道的方向飞去——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沈星遥保驾护航。
地下作坊的黑暗中,星核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沈星遥的脚步坚定,心中默念着苏玉娘的遗愿,想着苏清浅的守护,那份撕心裂肺的爱,与水一般坚韧的守护交织在一起,化作无穷的力量,支撑着他走向那座困住父亲的陨铁囚笼,走向这场决战的核心。
女人如水,既能润万物而无声,亦能破坚冰而不屈。这场星核之战,因她们的爱与守护,多了几分温情,也多了几分必胜的底气。
范家屯驻,水护乡邻
通风道的石缝里渗着冰冷的潮气,沈星遥跟着秦风猫腰穿行,星核残片在掌心泛着淡蓝微光,压着喉间的喘息。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透出熹微天光,秦风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侧身拨开最后一块碎石——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青瓦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立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三个歪扭的大字:范家屯。
“这里是兴顺货栈外围的补给村,也是你父亲当年潜伏时的落脚点。”秦风压低声音,将玄色夜行衣的帽檐压得更低,“林墨虽盯着货栈,却没把这个偏远村落放在眼里,咱们先进村休整,取些补给,再去陨铁囚笼。”
沈星遥点头,指尖还攥着苏清浅临走前塞给他的凝水散瓷瓶。方才在陨铁门外,她灵蝶振翅的紫影还在眼前晃,那句“我等你回来”,像一汪温软的水,淌进他紧绷的心底。
两人刚踏上进村的土路,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三个梳着双丫髻的村女提着竹篮走来,篮里装着刚摘的野菜与红薯,看见蒙面的秦风与星力微漾的沈星遥,先是一惊,随即看清秦风腰间挂着的旧令牌——那是沈渊当年赐给范家屯的信物,瞬间松了口气。
“是沈大人的人?”为首的村女名叫范阿禾,眉眼清秀,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眼神清亮,“快进村,村长爷爷正等你们呢。林墨的人三天前就来骚扰,抢粮又抓夫,多亏墨工坊的脚夫常来送药送盐,咱们才撑住了。”
范阿禾的话让沈星遥心头一震。墨工坊的物流网络竟已延伸到西市周边村落?他跟着秦风进村,才发现范家屯虽简陋,却井井有条:村口空地上停着几辆刷着墨字的独轮车,车旁挂着计程器,几个脚夫正帮村民搬粮袋,腰间的工分牌晃得发亮——这是苏清浅推行的工分制,连偏远村落都纳入了墨工坊的体系。
村头的老槐树下,一位白发村长正坐在石凳上,身边摆着药篓,见了沈星遥,颤巍巍起身:“沈小郎君,三年前沈大人来过,说要护着范家屯,如今他被困,咱们绝不能让他失望。”
村长从药篓里取出一卷麻布,展开竟是一张泛黄的星图,上面圈着范家屯后山的一处溶洞:“这是沈大人当年留下的,说陨铁囚笼的能量核心藏在溶洞暗河,需用范家屯的‘水脉石’才能激活。林墨的人今晚还会来,你们先歇歇,我们村妇们守着村口,绝不让你们分心。”
沈星遥接过星图,指尖抚过星图上的水纹标记,眼眶微热。父亲从未忘记这片土地,连村落的安危都记挂在心。
未等歇脚,村口突然传来脚夫的呼哨——是墨工坊的暗号!秦风脸色一变,拉着沈星遥冲到村口,只见远处尘烟滚滚,数十名黑衣死士持械而来,刀光映着夕阳,杀气扑面。
“林墨的追兵!”范阿禾立刻转身,对着村内高喊,“乡亲们,举盾!”
刹那间,数十名范家屯村妇从巷弄、屋舍涌出,她们没持兵器,却抬着装满水的木桶、木盆,手里攥着陆知夏连夜赶制的水引机关——那是用竹篾与兽皮做的简易装置,能将水引成束,射程足有三丈。
“女人如水,护家亦是护道!”范阿禾举起木桶,将里面的水泼向死士,同时拉动水引机关,水柱如箭般射向敌群。
沈星遥瞳孔骤缩。范家屯的村妇们,没有苏清浅的灵蝶与凝水散,却凭着对土地的执念,用水做盾、以柔克刚。木桶砸中死士,水花溅起,带着石灰与草木灰的灼痛;水引机关精准击中死士的眼目,让他们瞬间失明。
与此同时,西市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陆知夏驾着马车疾驰而来,车辕上绑着她新造的水弩机,车旁跟着二十名墨工坊脚夫,推着满载油桶与机关的独轮车。
“星遥!清浅姑娘让我们来支援!”陆知夏跳下车,指尖飞快调试水弩机,“她在后方用灵蝶牵制林墨,让我们先到范家屯稳住阵脚!”
苏清浅的身影随灵蝶的紫光飘至村口,她白衣胜雪,指尖凝着淡紫色灵力,抬手一挥,村口的古井突然翻涌,数道水幕凭空升起,将死士的去路死死挡住。
“水可护家,亦可破敌。”苏清浅踏水而来,裙摆沾着泥点,却依旧从容,“星遥,范家屯的水脉石在村西暗河,我用灵蝶引动水势,你带着水脉石去溶洞,秦风,你带脚夫守住村口,我来断后。”
沈星遥看着她,心头的酸涩与滚烫交织。苏清浅没有烈火般的炽烈,却有流水般的坚韧——她护着长安,护着墨工坊,如今连偏远的范家屯,也成了她守护的乡邻。
“好。”沈星遥接过范村长递来的水脉石,那是一块泛着青蓝光泽的卵石,握在掌心,竟与星核残片隐隐共鸣,“我去救父,你们守住范家屯。”
秦风带着脚夫与村妇布防,陆知夏启动水弩机,水柱与箭矢交织,死士们被水幕逼得寸步难行。苏清浅站在水幕中央,灵蝶绕身,水汽在她周身化作层层涟漪,像一汪温柔却不可逾越的湖。
沈星遥转身奔向村西暗河,沿途的独轮车印清晰可见,墨工坊的物流网络早已延伸至此。暗河洞口泛着幽蓝水光,水脉石贴上去的瞬间,暗河翻涌,一条水廊缓缓浮现,直通溶洞深处。
他踏入水廊,星核残片的光芒愈发耀眼。前方,是父亲被困的陨铁囚笼;而身后,范家屯的炊烟与水幕交织,苏清浅的守护、村妇的坚韧、墨工坊的星火,汇成一股温柔却磅礴的力量,护着他前行,也护着这片土地。
女人如水,不是柔弱,是以柔载重,以韧破局。范家屯的一夜,让沈星遥明白,墨工坊的物流革命,不止是改变西市的货运,更是以水为脉,将守护的力量,送到每一个需要的角落。
溶洞深处,陨铁囚笼的红光与水脉石的青光碰撞,沈星遥深吸一口气,握紧星核残片——这一次,他定要救出父亲,不负苏玉娘的牺牲,不负苏清浅的守候,不负范家屯的乡邻,不负这如水般温柔,却坚不可摧的守护。
囚笼破父,水筑屯防
溶洞的水声在耳畔轰鸣,暗河的水浪推着水廊缓缓向前,沈星遥掌心的水脉石愈发滚烫,与星核残片的蓝光交织成一道细流,顺着水廊蔓延。前方的溶洞主室豁然开朗,岩壁上嵌着数颗泛着幽光的陨铁碎石,魔气如黑雾般翻涌,将正中央的陨铁囚笼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座高三丈的圆柱形囚笼,由整块天外陨铁打造,笼壁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吸食着周围的星力。囚笼之内,一道熟悉的身影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正是沈渊。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鬓角满是霜白,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缠着染血的布条,星力被魔纹压制得几乎无法流转,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指尖在地面刻着星核阵法的纹路,显然是在推演破笼之法。
“父亲!”沈星遥喉咙发紧,踉跄着冲上前,声音里的哽咽几乎藏不住。
沈渊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看着满身尘土、掌心沾着水痕的儿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星遥……你来了。”
“我来救你!”沈星遥扑到囚笼边,指尖抚过冰凉的陨铁壁,“水脉石!秦风说用水脉石能激活笼缝,我带了!”
他将水脉石按向笼壁的星纹凹槽,青蓝色的光瞬间涌入。陨铁囚笼的魔纹猛地震颤,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笼壁上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可下一秒,缝隙又迅速合拢,魔纹的吸力骤然增强,竟要将沈星遥的星力一并吸走。
“别用蛮力。”沈渊撑着石柱起身,指尖在地面快速勾勒,“这囚笼以‘星吸魔纹’为阵,需星力引核,水势润阵,才能彻底瓦解。你身上有星核残片,清浅的灵蝶能引动水势,让她助你。”
沈星遥立刻抬手,将星核残片贴在缝隙处,同时对着溶洞外高喊:“清浅!”
溶洞外,苏清浅正守在暗河入口,灵蝶绕身飞舞。听到沈星遥的呼唤,她立刻抬手,指尖凝着淡紫色灵力,对着暗河轻喝:“水随蝶行,润阵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