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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泾原兵变:长安沦陷德宗西狩,朱泚僭立唐室危殆(2 / 2)

源休出使回纥回来之后,朝廷赏赐的官职待遇微薄,他心中怨恨朝廷,入宫拜见朱泚,屏退左右侍从,秘密交谈了很长时间,为朱泚陈述成败的局势,援引符命之说,劝说他称帝谋反。朱泚听后十分高兴,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皇宫中守卫的各路军队,举起白旗投降朱泚的人,在宫门前排列得非常多。朱泚在夜里从宫苑的城门出兵,第二天一早又从通化门入宫,人马络绎不绝,士兵们张弓拔刀,想要用武力威慑众人。

德宗想起桑道茂曾经说过的话,从咸阳前往奉天县。奉天县的官员听说皇帝的车驾突然到来,想要逃到山谷中躲藏,主簿苏弁制止了他们。苏弁是苏良嗣的兄长的孙子。文武大臣渐渐陆续赶到奉天。己酉日,左金吾大将军浑瑊抵达奉天。浑瑊向来有威望,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庚戌日,源休劝说朱泚关闭长安的十座城门,不许朝廷官员出城,朝廷官员往往换上平民的衣服,假扮成雇工仆人,偷偷逃出城去。源休又为朱泚游说引诱文武官员,让他们归附朱泚。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长期失去兵权,太仆卿张光晟自以为才华出众,都郁郁不得志,朱泚将他们全部提拔任用。工部侍郎蒋镇出逃,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脚,被朱泚的人抓获。在此之前,源休凭借他的才能,张光晟凭借他的气节忠义,蒋镇凭借他的清廉朴素,都官员外郎彭偃凭借他的才学文章,太常卿敬釭凭借他的勇猛谋略,都被当时的人所推崇敬重,到这个时候,都被朱泚任用。

凤翔、泾原的将领张廷芝、段诚谏率领几千名士兵援救襄城,还没有走出潼关,就听说朱泚占据了长安,于是杀死了他们的大将陇右兵马使戴兰,率领军队溃散,归附了朱泚。朱泚于是自认为深得民心,谋反的决心就此确定,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任命李忠臣为皇城使。各个部门的物资供应,禁军的宫门守卫,都全部仿照皇帝的规格。

辛亥日,朝廷任命浑瑊为京畿、渭北节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贞为都知兵马使,令狐建为中军鼓角使,任命神策军都虞候侯仲庄为左卫将军,兼任奉天防城使。

朱泚认为司农卿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心中必定怏怏不乐,于是派遣几十名骑兵前去征召他。段秀实关闭大门,拒绝接纳,骑兵们翻墙进入,用兵器胁迫他。段秀实自己估计难以幸免,于是对子弟们说:“国家遭受危难,我怎么能逃避呢!应当以死报效国家社稷。你们各自去寻求生路吧。”于是前往拜见朱泚。朱泚高兴地说:“段公您肯来,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接着请他入座,向他询问安定天下的计谋。段秀实劝说他说:“您原本凭借忠义闻名天下,如今泾原军因为犒劳赏赐不丰厚,贸然发动兵变,致使天子的车驾流离迁徙。犒劳赏赐不丰厚,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天子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呢!您应当把这个道理向将士们讲清楚,向他们指明叛逆和归顺的祸福得失,然后尊奉迎接天子的车驾,返回皇宫,这才是无人能及的大功啊!”朱泚听后沉默不语,心中很不高兴,但因为段秀实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朝廷罢黜的人,于是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左骁卫将军刘海滨、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都是段秀实向来厚待的人,段秀实暗中和他们谋划诛杀朱泚,迎接德宗的车驾返回。

德宗刚到奉天的时候,下诏征调附近各道的兵马前来援救。有人上奏说:“朱泚被乱兵拥立为首领,很快就会率领兵马攻打奉天,应当尽快修缮防御工事。”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贞不二,文武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怎么能说他跟随乱兵谋反,伤害大臣的心呢!臣请求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担保,他绝不会谋反。”德宗也认为是这样。又听说文武群臣都劝说朱泚尊奉迎接天子的车驾,于是下诏命各路赶来援救的兵马,都在距离奉天三十里以外的地方扎营。姜公辅劝谏说:“如今奉天的守卫兵力单薄,防备考虑不能不周密,如果朱泚真心诚意地尊奉迎接天子,又何必忌惮兵马众多呢?如果他并非真心,那么有防备才能免除祸患。”德宗这才下令将各路援兵全部召入城中。卢杞和白志贞对德宗说:“臣观察朱泚的心思和行迹,必定不会谋反,希望陛下挑选一位大臣前往京城安抚慰问,观察他的动向。”德宗询问随行的大臣,众人都心怀畏惧,没有人敢前去。只有金吾将军吴溆请求前往,德宗十分高兴。吴溆退朝之后告诉别人说:“享受着朝廷的俸禄,却在朝廷危难的时候逃避责任,这算什么臣子!我有幸身为皇室的近亲,并非不知道此去必死无疑,只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赴汤蹈火,让圣上心有愧疚罢了!”于是奉旨前往拜见朱泚。朱泚谋反的决心已经确定,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诏令,把吴溆安置在客省居住,但不久之后就把他杀害了。吴溆是吴凑的兄长。

朱泚派遣泾原兵马使韩旻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声称要迎接天子的车驾,实际上是想袭击奉天。当时奉天的防备兵力单薄,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危急了!”让岐灵岳伪造姚令言的兵符,命令韩旻暂且返回,说要和大部队一同出发。因为盗取姚令言的兵符印信还没有拿到,段秀实就倒着使用司农卿的印信,盖在兵符上,招募擅长奔跑的人去追赶韩旻。韩旻行军到骆驿,接到兵符后就率军返回了。段秀实对一同谋划的人说:“韩旻一回来,我们这些人就都要被斩尽杀绝了!我应当直接冲上去,和朱泚搏斗,杀了他。如果不能成功,就一死了之,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于是命令刘海宾、何明礼暗中联络军中的士兵,想要让他们在外面接应。韩旻的军队返回后,朱泚、姚令言都大为震惊。岐灵岳独自承担了伪造兵符的罪责,被处死,没有牵连到段秀实等人。

当天,朱泚召集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和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的事情。段秀实突然站起身来,抢过源休手中的象牙手板,冲上前去,把唾沫吐到朱泚的脸上,大声骂道:“狂妄的叛贼!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怎么会跟随你谋反呢!”于是用手板击打朱泚,朱泚抬起手来抵挡,手板只打中了他的额头,鲜血溅洒在地上。朱泚和段秀实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左右的侍从都惊愕不已,不知所措。刘海宾不敢上前,趁着混乱逃走了。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才得以爬起来,挣脱逃走。段秀实知道事情已经失败,对朱泚的党羽说:“我不和你们一起谋反,为什么不杀了我!”众人争相上前,杀死了段秀实。朱泚一只手捂着流血的额头,一只手制止众人说:“这是一位义士,不要杀他!”段秀实已经死去,朱泚哭得十分悲痛,用三品官员的礼仪将他安葬。刘海宾穿着丧服逃走,过了两天,还是被抓获,被杀身亡。他也没有牵连出何明礼。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又图谋诛杀朱泚,最终也被杀害。德宗听说段秀实死了,悔恨没有及早重用他,痛哭流涕了很久。

壬子日,朝廷任命少府监李昌夔为京畿、渭南节度使。

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张镒,性情儒雅迂缓,注重修饰仪容举止,不熟悉军事。听说德宗在奉天,想要迎接天子的车驾,准备了衣服用具和财物,要进献给行在。凤翔军的后营将领李楚琳,为人强悍勇猛,军中的士兵都畏惧他。李楚琳曾经侍奉过朱泚,被朱泚所厚待。行军司马齐映和同僚齐抗对张镒说:“不除掉李楚琳,他必定会成为叛乱的祸首。”张镒于是命令李楚琳率军出城,屯驻在陇州。李楚琳借故拖延,没有按时出发。张镒正一心担忧迎接天子车驾的事情,以为李楚琳已经离城了。当天夜里,李楚琳和他的党羽发动叛乱,张镒用绳子拴住身体,从城墙上吊下来逃走,叛贼追上他,将他杀害,判官王沼等人也都被杀死。齐映从水洞里逃出城去,齐抗假扮成雇工,扛着东西逃走,两人都得以幸免。

起初,德宗因奉天城狭小局促,打算前往凤翔。户部尚书萧复听说后,立刻请求觐见,说:“陛下大错特错!凤翔的将士都是朱泚的旧部,其中必定有和他狼狈为奸的人。臣尚且担心张镒不能长久支撑,怎能让陛下的车驾踏入这危机四伏的境地呢!”德宗说:“我出行的计划已经决定,就为你多留一天吧。”第二天,德宗听说凤翔发生叛乱,这才打消了前往的念头。

齐映、齐抗都赶到奉天,朝廷任命齐映为御史中丞,齐抗为侍御史。李楚琳自立为凤翔节度使,向朱泚投降。陇州刺史郝通逃奔到李楚琳那里。

商州的团练士兵杀死了他们的刺史谢良辅。

朱泚从白华殿迁入宣政殿,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癸丑日,朱泚任命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元帅,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为吏部侍郎,樊系为礼部侍郎,彭偃为中书舍人,其余张光晟等人也都分别被授予高低不等的官职。他册立弟弟朱滔为皇太弟。姚令言和源休共同执掌朝政,凡是朱泚的谋划决策、官职任免、军事行动、物资粮草等事务,都要向源休禀报。源休劝说朱泚诛杀留在京城的宗室成员,以此断绝人们的期望,朱泚于是杀死了郡王、王子、王孙共计七十七人。不久之后,朱泚又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蒋镇心中忧虑恐惧,常常怀揣短刀想要自杀,又想逃跑,可生性怯懦,终究没有付诸行动。源休劝说朱泚搜捕诛杀逃亡藏匿的朝廷官员,以此胁迫其余的人归顺,蒋镇极力营救,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樊系为朱泚撰写登基的册文,册文写成之后,便服毒自尽了。大理卿、胶水人蒋沇前往奉天投奔德宗,途中被叛贼抓获,叛贼逼迫他出任官职,蒋沇于是断绝饮食,自称患病,暗中逃走,得以幸免。

哥舒曜的军中粮食耗尽,只好放弃襄城,逃奔洛阳。李希烈趁机攻陷了襄城。

右龙武将军李观率领一千多名皇宫卫兵,跟随德宗来到奉天,德宗委托他招募士兵。几天之内,李观就招募到五千多人,他将这些士兵排列在大道上,军容整齐,旗帜和战鼓都十分严整,奉天城中的百姓因此士气大振。

姚令言率军向东出征的时候,任命兵马使、京兆人冯河清为泾原留后,判官、河中府人姚况主持泾州的事务。冯河清、姚况听说德宗前往奉天,召集将士们大哭一场,用忠义之道激励众人,调出一百多车的兵器铠甲和军用器械,连夜运往德宗的行在。奉天城中正苦于缺乏兵器铠甲,得到这些物资之后,士气大为振奋。德宗下诏任命冯河清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任命姚况为行军司马。

德宗抵达奉天已经好几天了,右仆射、同平章事崔宁才赶到。德宗非常高兴,对他大加抚慰犒劳。崔宁退朝之后,对自己的亲信说:“皇上聪慧英明、勇武过人,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迷惑,才落到这般地步!”说着便潸然泪下。卢杞听说了这件事,就和王翃谋划陷害崔宁。王翃对德宗说:“臣和崔宁一同逃出京城,崔宁多次下马小便,耽搁了很久都没有跟上,看样子是心怀观望,不愿及时前来护驾。”恰逢朱泚颁布伪诏,任命左丞柳浑为同平章事,崔宁为中书令。柳浑是襄阳人,当时正逃亡在山谷之中。王翃让盩厔县尉康湛伪造了一封崔宁写给朱泚的信,然后把这封信呈献给德宗。卢杞趁机诬陷崔宁和朱泚结盟,约定做朱泚的内应,所以才故意最后一个赶到奉天。乙卯日,德宗派宦官把崔宁带到帐幕之下,说要向他传达密旨,两名大力士从崔宁的身后将他勒死。朝廷内外的人都认为崔宁死得冤枉。德宗听说之后,于是赦免了崔宁的家人。

朱泚派遣使者给朱滔送去一封信,信中说:“关中三秦地区,不久就能平定;黄河以北的地区,就委托你来剿灭敌军,我当与你在洛阳会师。”朱滔收到信之后,面向西方叩拜舞蹈,向军府的众人展示这封信,又向各道发送文书,大肆吹嘘自己。

德宗派宦官向屯驻在魏县的行营传告蒙难的消息,各位将领和宰相都相对而泣。李怀光率领部众赶赴长安,马燧、李艽各自率领兵马返回自己的藩镇,李抱真则率军撤退,屯驻在临洺。

丁巳日,朝廷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吏部尚书,吏部郎中刘从一为刑部侍郎,翰林学士姜公辅为谏议大夫,三人都担任同平章事。

朱泚亲自率领大军进逼奉天,军势十分强盛。他任命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元帅,任命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忠为同州、华州等州节度使、拓东王,让他抵御关东的官军,任命李日月为西道先锋经略使。

邠宁留后韩游瑰、庆州刺史论惟明、监军翟文秀,接受诏令率领三千兵马,在便桥抵御朱泚,与朱泚的军队在醴泉遭遇。韩游瑰想要率军撤回奉天,翟文秀说:“我们如果前往奉天,叛贼也会随后赶到,这是引贼上门,逼迫天子啊。不如留在这里扎营驻守,叛贼一定不敢越过我们去攻打奉天。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要越过我们,那我们就和奉天的官军两面夹击他们。”韩游瑰说:“叛贼兵力强大,我们兵力薄弱,如果叛贼分出一部分兵力牵制我们,主力则直接攻打奉天,奉天的兵力也很薄弱,哪里还能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呢!我现在火速赶往奉天,是为了护卫天子。况且我们的士兵又饥又寒,而叛贼却拥有大量的财物,他们用财物引诱我们的士兵,我是无法禁止的。”于是韩游瑰率军进入奉天,朱泚的军队也紧随其后赶到。官军出城迎战,出师不利,朱泚的士兵争相攻打城门,想要冲入城中。浑瑊和韩游瑰浴血奋战了一整天。城门内有几辆草车,浑瑊命令虞候高固率领身披铠甲的士兵,挥舞长刀砍杀叛贼,这些士兵个个以一当百。高固又让人把草车拖过来堵塞城门,然后放火烧车。各路官军趁着火势出击,攻打叛贼,叛贼这才撤退。到了夜里,朱泚率军在奉天城东面三里的地方扎营,巡夜的梆子声和火把的光亮布满了原野。朱泚又让西明寺的僧人法坚制造攻城的器械,拆毁佛寺,用拆下的木材制作云梯和冲车。韩游瑰说:“佛寺的木材都是干燥的柴薪,我们只需准备好火种,等待时机就好。”高固是高侃的玄孙。从此之后,朱泚每天都率军攻打奉天城,浑瑊、韩游瑰等人昼夜奋力抵御。奉命援救襄城的幽州军队听说朱泚谋反,便冲破潼关,赶回奉天归附朱泚,驻守普润的戍卒也赶来归附,朱泚的部众一下子就达到了数万人。

德宗和陆贽谈论起变乱发生的原因,深深地自责。陆贽说:“导致今日祸患的,都是群臣的罪过啊。”德宗说:“这也是天命注定,并非人为的因素。”陆贽退朝之后,上奏章劝谏,他认为:“陛下立志统一天下,四次征讨不肯臣服的藩镇,元凶首恶迟迟未能伏诛,叛逆的将领接连发动叛乱,战事连绵不断,灾祸也接踵而至,转眼已经过了三年。征调的军队一天比一天多,征收的赋税也一天比一天繁重。对内从京城地区,对外到边疆地带,出征的人有身临刀兵的忧虑,居家的人有横征暴敛的困苦。因此叛乱接连发生,怨恨之声四起,这种非同寻常的忧患,让天下的百姓都心怀忧虑。唯独陛下神情庄重、思虑深远,却没能听到这些民间的疾苦,以至于让凶顽的士兵大张旗鼓地作乱,在光天化日之下进犯皇宫。这难道不是因为叛贼钻了我们的空子,利用了人心离散的机会吗!陛下有担当辅佐重任的大臣,有执掌耳目视听的官员,有司职直言劝谏的官员,有负责宫廷防卫的衙门,可他们看到朝廷危难,却不能竭尽忠诚;面临国家祸乱,却不能以死报效。臣所说的导致今日祸患的,都是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一句空话吗!陛下又认为国家的兴盛与衰败,都是由天命注定的。臣听说上天的观察和听闻,都是通过人间的百姓来实现的。所以祖伊斥责商纣王的话说:‘我生来难道不就是由天命主宰的吗!’周武王列举商纣王的罪状时说:‘他竟然说我有天命庇护,丝毫不悔改自己的过错。’这又是舍弃人为的因素,而将一切推给天命的绝对错误的道理!《易经》上说:‘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能预知吉凶祸福。’又说:‘吉凶的征兆,是由行事的得失所决定的。’这就说明天命是由人的行为所决定的,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确。既然如此,那么圣明贤哲的思想,以及《六经》典籍的要义,都认为祸福是由人的行为决定的,而不说盛衰是由天命注定的。大概是人间的事情治理得井井有条,而天命却降下祸乱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人间的事情混乱不堪,而天命却降下太平的情况,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近来朝廷的征战过于频繁,刑法的法网也渐渐严密,物力被消耗殆尽,人心也惊疑不定,就像身处狂风巨浪之中,动荡不安。上自朝中的官员,下到民间的百姓,日夜都聚集在宗族亲党之间商议,都担心必定会发生变故。不久之后,就遇上了泾原军的士兵发动叛乱,果然就应验了众人的担忧。如今圣上正处于艰难窘迫的境地,希望能彻底反思招致祸乱的缘由;推行改弦更张的办法,期望能成就振兴国家的大业,这都在于陛下能够刻苦自励,谨慎地修明政治。何必担忧作乱的贼寇,何必畏惧不好的命运呢!只要陛下勤勉自励、坚持不懈,就足以实现天下太平,岂止是扫荡妖氛、平定叛乱,只是返回皇宫而已!”

田悦劝说王武俊,让他和马寔一起率军前往临洺,攻打李抱真。李抱真又派遣贾林劝说王武俊,说:“临洺的守军兵力精锐,而且防备严密,不是轻易就能攻打下来的。如今如果你们打了胜仗,得到了土地,那么利益就会归于魏博;如果你们战败了,那么恒冀地区就会遭受重大的损失。易州、定州、沧州、赵州,都是大夫您原来的封地,不如先攻取这些地方。”王武俊于是婉言谢绝了田悦的邀请,和马寔一起率军向北返回。壬戌日,田悦在馆陶为王武俊送行,拉着他的手痛哭着告别,下到军中的将士,都得到了丰厚的馈赠。

在此之前,王武俊曾经召来回纥的军队,让他们截断李怀光等人的运粮通道。此时李怀光等人已经率军向西进发,而回纥的达干正好率领一千名回纥士兵、两千名其他部族的士兵赶到了幽州的北部边境。朱滔于是劝说达干,想要和他一起率军前往河南,攻取东都洛阳,接应朱泚,还许诺用河南地区的女子、金银和绸缎来贿赂回纥军队。朱滔娶了一位回纥女子做妾,回纥人都称呼他为朱郎,而且回纥人也贪图劫掠所得的财物,于是便答应了朱滔的请求。

贾林又劝说王武俊,说:“自古以来,国家遭遇祸患,未必不会因此而重新兴盛起来。何况陛下是九世传承的天子,聪慧英明、勇武过人,天下有谁愿意舍弃他而去侍奉朱泚呢!朱滔自从担任盟主以来,一直轻视他的同列。河朔地区自古以来就没有冀国,冀州是大夫您的封地。如今朱滔自称冀王,又向西依靠他的兄长,向北招引回纥的军队,他的志向是想要吞并整个河朔地区,自立为王。到那个时候,大夫您就算想要做他的臣子,也是不可能的了。况且大夫您勇猛善战,不是朱滔所能比得上的。您当初又本是出于忠义之心,亲手诛杀了叛逆的臣子,只是当时的宰相处置失当,您才被朱滔欺骗引诱,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如您和昭义军合力攻取朱滔,从形势来看,此战必定能够获胜。朱滔一旦败亡,那么朱泚自然也就会随之败亡了。这是盖世无双的功勋,也是转祸为福的办法啊。如今各路官军都聚集在一起,攻打朱泚,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叛乱。等到天下平定之后,大夫您再后悔,想要归顺朝廷,那就已经太晚了!”当时王武俊已经和朱滔产生了嫌隙,于是捋起衣袖,脸色一变,说:“拥有二百年基业的天子我尚且不能臣服,怎么能臣服这个乡巴佬呢!”于是王武俊暗中与李抱真以及马燧结盟,约定结为兄弟。但表面上他仍然侍奉朱滔,礼节十分恭敬,还和田悦各自派遣使者前往河间拜见朱滔,祝贺朱泚称帝,并且请求调拨马寔的军队,一起前往赵州攻打康日知。

汝州、郑州应援使刘德信率领由将领子弟组成的军队驻守在汝州,听说朝廷蒙难,便率军前往奉天援救,与朱泚的部众在见子陵交战,大败叛军。因为东渭桥有转运囤积的粮食,癸亥日,刘德信率军进驻东渭桥。

朱泚率军在夜里攻打奉天城的东、西、南三面。甲子日,浑瑊奋力作战,击退了叛军。左龙武大将军吕希倩战死。乙丑日,朱泚又率军攻打奉天城,将军高重捷与朱泚的部将李日月在梁山的一角交战,大败李日月。高重捷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身先士卒,不料遭到叛贼的伏兵袭击,被生擒活捉。高重捷麾下的十多名士兵奋不顾身地追击,想要夺回高重捷。叛贼抵挡不住,于是便砍下高重捷的首级,丢弃了他的尸体,仓皇逃走。高重捷的部下将他的尸体收殓入城,德宗亲自上前安抚,为他痛哭哀悼,用尽了哀思。德宗又用蒲草编织成高重捷的头颅,和他的尸体一起入殓安葬,追赠他为司空。朱泚看到高重捷的首级,也为他痛哭,说:“这真是一位忠臣啊!”也用蒲草编织成高重捷的身躯,将他的首级和草身一起安葬。李日月是朱泚麾下勇猛善战的将领,在奉天城下战死。朱泚将他的尸体运回长安,用隆重的礼仪厚葬了他。李日月的母亲却始终没有哭,还骂他说:“你这个胡人的奴才!朝廷哪里亏待了你,你却要谋反作乱?你现在死了,已经太晚了!”等到朱泚败亡之后,他的党羽都被灭族,唯独李日月的母亲没有受到牵连。

己巳日,朝廷加封浑瑊为京畿、渭南、渭北、金商节度使。壬申日,王武俊和马寔率军抵达赵州城下。

起初,朱泚镇守凤翔的时候,派遣他的部将牛云光率领五百名幽州士兵驻守陇州,任命陇右营田判官韦皋兼任陇右留后。等到郝通逃奔到凤翔之后,牛云光谎称患病,想要等韦皋到来之后,埋下伏兵将他生擒,以此响应朱泚。不料事情败露,牛云光只好率领他的部众逃奔朱泚。牛云光率军行至汧阳的时候,遇上了朱泚派遣的宦官苏玉,苏玉带着诏书,准备任命韦皋为御史中丞。苏玉劝说牛云光:“韦皋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你不如和我一起前往陇州,如果韦皋侥幸接受了任命,那他就是我们的人了;如果他拒不接受任命,你就率军诛杀他,捉拿他就像捉拿一只孤单无助的小狗一样容易!”牛云光听从了苏玉的建议。韦皋在城楼上询问牛云光:“你之前不告而别,如今又率军回来,这是为什么呢?”牛云光说:“之前我不了解您的心意,如今您得到了新的任命,所以我又率军回来,愿意向您托付我的一片忠心。”韦皋于是先接纳了苏玉,接受了他带来的诏书,然后对牛云光说:“您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就请把所有的兵器铠甲都交出来,这样才能让城中的百姓不再怀疑你们,你们的部众也才能进城。”牛云光认为韦皋只是一介书生,很容易对付,于是便将所有的兵器铠甲都交了出来,然后率军进入陇州城。第二天,韦皋在陇州的官署中设宴,款待苏玉、牛云光以及他们的部众,暗中埋下伏兵,将他们全部诛杀。韦皋修筑了一座祭坛,和将士们盟誓,说:“李楚琳这个叛贼残害了我们原来的节度使,他既然不肯侍奉皇上,又怎么会体恤部下呢!我们应当一起出兵讨伐他!”韦皋派遣自己的兄长韦平、韦弇前往奉天投奔德宗,又派遣使者向吐蕃请求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