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43年五月,李德裕称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李宗闵曾与刘从谏相互勾结,不应让他留居东都洛阳。戊戌日,朝廷任命李宗闵为湖州刺史。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领三千步骑兵驻守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率领两千步骑兵驻守芒车关,另派一千五百名步兵屯驻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率领三千步骑兵驻守临洺,出兵劫掠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领一千步骑兵驻守翼城,增派五百名步兵支援冀氏。辛丑日,朝廷颁布制书,削夺刘从谏及其子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命二人与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合力出兵征讨。此前,河北藩镇若有节度使去世后将士擅自拥立继承人的情况,朝廷必定会先派遣吊祭使,接着再派册赠使、宣慰使相继前往,商议军情。如果确实不能授予继任者旌节,就另外任命一个官职;等军中拒不接纳朝廷任命的官员时,才开始出兵讨伐。因此,往往耗费半年时间,叛军早已修缮好军备,做好了迎战准备。到这时,宰相们也打算先派遣使者前去开导劝谕,武宗当即下令下诏讨伐刘稹。王元逵接到诏书的当天,就出兵屯驻赵州。
壬寅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武宗在夜间召见学士韦琮,将崔铉的名字告诉他,命他起草任命制书,宰相和枢密使都毫不知情。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忠厚谨慎,不敢干预朝政,老宦官们因此责备他们说:“这都是因为刘、杨二人懦弱胆怯,败坏了以往的规矩啊。”韦琮是韦乾度的儿子。
朝廷任命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诸军节度招讨使。刘沔从代州返回太原。
朝廷在皇宫内修筑望仙台。
六月,王茂元派遣兵马使马继等人率领两千步骑兵,屯驻在天井关以南的科斗店,刘稹派遣衙内十将薛茂卿率领两千亲军抵御唐军。
黠戛斯可汗派遣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武宗赐给黠戛斯可汗一封诏书,晓谕他尽快平定回鹘和黑车子族,之后朝廷才会派遣使者前去册封他为可汗。
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宅,仇士良向他们传授巩固权势恩宠的手段,说:“不能让天子有闲暇时间,应当经常用奢靡的生活娱乐他的耳目,让他的喜好日新月异,没有空闲顾及其他政事,这样我们这些人才能实现自己的意愿。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不要让他亲近儒生,他一旦知晓前代王朝兴亡的教训,心中就会生出忧患和戒惧,那我们就会被疏远排斥了。”他的党羽叩拜道谢后离去。
丙子日,朝廷下诏命王元逵、李彦佐、刘沔、王茂元、何弘敬在七月中旬兵分五路,一同进发,即使刘稹请求投降,也不得接受。朝廷又下诏命刘沔亲自率领军队,从仰车关一路进军,兵临叛军边境。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尚婢婢喜爱读书,不愿做官,国内百姓都很敬重他。他年过四十之后,彝泰赞普强行征召他为官,派他镇守鄯州。尚婢婢性情宽厚,沉着勇敢,富有谋略,训练的士兵大多精锐勇猛。论恐热虽然名义上是举义兵匡扶国家,实际上却图谋篡夺吐蕃政权,他忌惮尚婢婢,担心尚婢婢从后方袭击自己,想要先消灭他。这个月,论恐热大举出兵攻打尚婢婢,军旗和各种牲畜绵延千里,络绎不绝。大军行至镇西时,遭遇狂风雷电,天降大火,烧死十多名副将以及数百头牲畜,论恐热心中厌恶,率军徘徊不前。尚婢婢对部下说:“论恐热这次前来,把我看得像蝼蚁一样,认为不值得费力气消灭。如今他遭遇天灾,犹豫不决,不敢进军,我不如主动派人前去迎接归降,以此打消他的顾虑,让他更加骄横,不再设防,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图谋消灭他了。”于是尚婢婢派遣使者带着金银布帛、牛羊美酒前去犒劳论恐热的军队,并且写信给他说:“相公率领义兵匡救国难,举国上下,谁不望风归附!倘若您能派遣一个使者,送来一封短信,我怎敢不奉命行事!何必劳烦您亲自率领大军,亲临我的藩镇!我生性愚钝孤僻,只喜爱读书,先赞普任命我镇守一方,实在是我难以胜任的重任,我日夜都感到惭愧惶恐,只求能够辞官归隐。相公如果能恩准我辞官还乡,让我回归田园,那可真是满足了我平生的夙愿。”论恐热收到书信后大喜,将信拿给各位将领传阅,说:“尚婢婢只会舞文弄墨,哪里懂得用兵打仗!等我夺取吐蕃政权之后,任命他为宰相,让他坐在家里就好,也没什么实际用处。”于是论恐热也写了一封回信,措辞优厚地答复尚婢婢,然后率领军队返回。尚婢婢得知消息后,拍着大腿笑着说:“我国如今没有君主,就归降大唐,怎么能侍奉论恐热这种鼠目寸光的小人!”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招抚使。朝廷认为卢钧在襄阳任职时,为政宽厚,推行仁政,深得民心,所以派他去统领昭义,以便招抚叛军将士。
武宗派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前往河北,安抚慰问成德、魏博、幽州三镇,命幽州乘秋季天气凉爽,早日平定回鹘;命成德、魏博早日平定泽潞。李回是唐太祖李虎的八世孙。甲辰日,李德裕对武宗说:“臣发现以前河朔地区发生战事时,各道节度使都乐于让军队出境作战,这样就可以依赖朝廷的度支供给粮草。有的藩镇甚至暗中与叛军勾结,攻占叛军占据的一个县、一座营寨,就自称立下战功,坐享朝廷的粮草运输,拖延战事,耗费时间。如今请陛下赐给各军诏书,明确命令王元逵攻取邢州,何弘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许他们攻打县城。”武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从徐州出发后,行军速度十分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军队,同时请求朝廷增派兵力。李德裕对武宗说:“李彦佐行军迟缓,瞻前顾后,完全没有讨伐叛军的心思,他的请求都不能答应,应当下诏严厉斥责他,命他进军翼城。”武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李德裕趁机请求任命天德防御使石雄为李彦佐的副将,等石雄抵达军中后,取代李彦佐的职务。乙巳日,朝廷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同时下诏命李彦佐进军屯驻翼城。
刘稹向朝廷上表为自己申辩说:“亡父刘从谏曾为李训申辩冤屈,揭发仇士良的罪恶,因此遭到权臣宠臣的憎恨,他们诬陷臣父心怀异志,所以臣才不敢率领全族归降朝廷。恳请陛下稍加宽恕体察,保全臣这一方的百姓!”何弘敬也为刘稹上奏求情,朝廷都没有答复。李回抵达河朔地区后,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身披铠甲,背着弓箭,亲自到郊外迎接,站立在道路左侧,不敢让人牵马,恭敬地让李回这位朝廷使者先行。自从安史之乱以来,朝廷使者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礼遇。李回能言善辩,胆识过人,河朔三镇没有一个敢不遵从朝廷诏令的。
王元逵上奏称攻克宣务栅,出兵攻打尧山。刘稹派兵援救尧山,被王元逵击败。朝廷下诏严厉斥责李彦佐、刘沔、王茂元,命他们迅速进军,逼近叛军边境,并且称赞王元逵立下的功劳,以此激励他们,加封王元逵为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