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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宣宗治世:收三州、平党项,大中政事初振(1 / 2)

大中二年,公元848年正月十三日,群臣为唐宣宗奉上尊号,称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宣宗大赦天下。

当初,李德裕执掌朝政时,有人举荐丁柔立清廉正直,可担任谏官,李德裕没有任用他。宣宗即位后,任命丁柔立为右补阙。李德裕被贬到潮州后,丁柔立上疏为他申诉冤屈。正月十五日,丁柔立因被认定为依附李德裕,被贬为南阳尉。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因先前没能秉公审理吴湘冤案,正月二十四日,李回被贬为湖南观察使,郑亚被贬为循州刺史,李绅被追夺三任官职的任命文书。中书舍人崔嘏因起草贬谪李德裕的诏书时,没有详尽列出他的罪名,正月二十八日,被贬为端州刺史。

回鹘遏捻可汗依赖奚王石舍朗供给粮食生存。等到张仲武大败奚族部众后,回鹘失去了粮食来源,部众一天比一天离散减少。到这时,留下的贵臣以下人员不足五百人,只好依附于室韦部族。回鹘使者入朝祝贺新年,途经幽州时,张仲武让使者回去把遏捻可汗等人召来。遏捻可汗得知消息后,连夜与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骑马向西逃走,剩下的部众追赶不及,相对而泣。室韦部族将回鹘残余部众分为七份,由室韦七姓瓜分。过了两天,黠戛斯派遣国相阿播率领号称七万的各族兵马前来索取回鹘部众,大败室韦,将回鹘剩余部众全部掳回漠北。仍有几帐回鹘人,潜藏逃窜到山林之中,时常劫掠其他部族。回鹘别部厖勒,此前驻守安西,这时也自称可汗,占据甘州,统领漠西各城,只是部族势力衰弱,时常入朝进贡拜见。

二月十四日,朝廷任命知制诰令狐綯为翰林学士。宣宗曾经把唐太宗撰写的《金镜》赐给令狐綯,让他诵读,读到“天下大乱时,没有不任用奸佞小人的;天下大治时,没有不任用忠贤之士的”这一句时,宣宗打断他说:“凡是追求天下太平,都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准则。”宣宗还让人把《贞观政要》书写在屏风上,常常神情严肃、拱手恭敬地诵读。宣宗想要了解文武百官的姓名和人数,令狐綯说:“六品以下的官员,职位低微、人数众多,都由吏部注拟授官;五品以上的官员,则由朝廷任命,各有簿籍登记,名为《具员簿》。”宣宗命令宰相编纂《具员御览》五卷,呈献上来,常放在桌案上随时查阅。宣宗立皇子李泽为濮王。他打算在大明宫内修建五王院,用来安置年幼的皇子,于是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勘察风水。柴岳明回答说:“平民百姓之家,居所迁徙不定,所以有从阳宅迁入阴宅、从阴宅迁入阳宅的说法,其中的刑克祸福,风水先生自有一套说辞。如今陛下居于深宫,有万神护佑,阴阳之书原本就不谈及帝王之家的风水。”宣宗很赞同他的话,赏赐给他五匹帛,让他回去了。

夏季,五月初一,出现日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户部尚书。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当初,周墀担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为判官。等到周墀升任宰相,他对韦澳说:“我能力微薄却责任重大,你要怎样帮助我呢?”韦澳回答:“希望相公不要独揽大权。”周墀十分惊愕,不知该如何应对。韦澳又说:“官员的奖赏与刑罚,应当与天下人共同裁定是否恰当,不要以自己的爱憎喜怒来转移标准,这样天下自然会安定,哪里需要什么权力呢!”周墀深表赞同。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五月二十一日,太皇太后郭氏在兴庆宫驾崩。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皞被贬为句容县令。当初,唐宪宗驾崩时,宣宗怀疑郭太后参与了谋害之事。此外,郑太后原本是郭太后的侍女,两人有旧怨。因此宣宗即位后,对待郭太后的礼节极为微薄,郭太后心怀不满。有一天,郭太后登上勤政楼,想要跳楼自尽。宣宗得知后大怒,当天夜里,郭太后便去世了,宫外之人对此议论纷纷。宣宗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打算让郭太后与宪宗合葬。有关部门请求将郭太后安葬在景陵外园,王皞上奏,认为应当将郭太后与宪宗合葬于景陵,其神主牌位也应祔祭于宪宗宗庙。奏疏呈上后,宣宗勃然大怒。白敏中召来王皞责问,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的正妃,曾侍奉顺宗皇帝为儿媳。宪宗驾崩的当晚,事情确实暧昧不明。但太皇太后身为天下之母,历经五朝,岂能因为一件暧昧不明的事,就废除正妻合葬的礼仪呢!”白敏中怒不可遏,王皞的言辞态度却愈发严厉。宰相们在一起用餐时,周墀站在白敏中的府门口等候。白敏中派人出来致歉说:“刚才正被一个书生刁难,您先走吧。”周墀进门后,到白敏中的厅堂询问事由,看到王皞正在激烈争辩,便抬手按住额头,赞叹王皞的耿直孤介。第二天,王皞便因此被贬官。

秋季,九月十三日,朝廷再次将潮州司马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将湖南观察使李回贬为贺州刺史。

前凤翔节度使石雄前往宰相办公的政事堂,陈述自己在黑山、乌岭立下的战功,请求授予一个藩镇节度使的职位,以便养老。执政大臣因为石雄是李德裕举荐的,便说:“从前的战功,朝廷已经用薄州、孟州、岐州三个藩镇来酬谢你,已经足够了。”于是任命石雄为左神武统军。石雄郁郁寡欢,不久便去世了。

十一月二十日,万寿公主下嫁起居郎郑颢。郑颢是郑絪的孙子,考中进士科,曾任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以文才高雅着称。万寿公主是宣宗的爱女,因此宣宗挑选郑颢作为驸马。有关部门依照旧制,请求用银装饰公主的婚车,宣宗说:“我想要用勤俭节约来教化天下,应当从我的亲人开始。”于是下令依照外命妇的标准,用铜装饰婚车。宣宗还下诏,要求公主履行媳妇的礼仪,完全遵从臣下百姓之家的规矩,告诫她不得轻视夫家宗族,不得干预朝廷政事。又亲手书写诏书告诫:“如果违背我的告诫,必定会有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那样的祸患。”郑颢的弟弟郑顗曾身患重病,宣宗派遣使者前去探望。使者回来后,宣宗问:“公主在哪里?”使者回答:“在慈恩寺看戏。”宣宗大怒,叹息说:“我难怪士大夫之家不愿意与皇室联姻,确实是有原因的啊!”当即下令召公主入宫,让她站在台阶下,不予理睬。公主心生畏惧,流泪谢罪。宣宗斥责她说:“小叔子病重,你不去探望,反而去看戏!”随后将公主送回夫家郑氏。自此直至宣宗驾崩,皇亲贵戚都小心翼翼地遵守礼法,如同崤山以东的士大夫名门望族一般。

十二月初二,朝廷将懿安皇后郭氏安葬在景陵旁边。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击败吐蕃,攻克清水县。清水县原先隶属于秦州,朝廷下诏,因秦州尚未收复,暂时将清水县划归凤翔节度使管辖。

宣宗见到宪宗朝公卿大臣的子孙,大多会提拔任用。刑部员外郎杜胜在百官轮次奏对时,宣宗询问他的家世,杜胜回答说:“臣的父亲杜黄裳,曾第一个奏请宪宗监国理政。”宣宗当即任命杜胜为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是裴度的儿子,宣宗驾临翰林院时,当面任命他为翰林承旨。

吐蕃论恐热派遣部将恭罗急藏率领两万兵马,劫掠西部边境。尚婢婢派遣部将拓跋怀光在南谷迎战,大败恭罗急藏的军队,恭罗急藏投降。

大中三年,公元849年春季,正月,宣宗与宰相讨论元和年间的良吏谁能排在第一位,周墀说:“臣曾经在江西担任地方官,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遍及江西八州,他去世已经四十年了,当地老幼歌颂思念他,就像韦丹还在世一样。”正月十七日,宣宗下诏命令史馆修撰杜牧撰写《丹遗爱碑》,用以记述韦丹的功绩,同时提拔韦丹的儿子、河阳观察判官韦宙为御史。

二月,吐蕃论恐热率军驻守河州,尚婢婢率军驻守河源军。尚婢婢手下的将领们打算进攻论恐热,尚婢婢说:“不行。我军刚刚打了胜仗,容易轻敌;敌军走投无路,势必拼死一战,此时交战,我军必定失利。”将领们不听劝告。尚婢婢知道他们一定会战败,便占据河桥等待败军归来,将领们果然大败。尚婢婢收集残兵,烧毁河桥,率军返回鄯州。

吐蕃的秦州、原州、安乐州以及石门等七座关隘前来归降。朝廷任命太仆卿陆耽为宣谕使,下诏命令泾原、宁武、凤翔、邠宁、振武等藩镇都出兵接应。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觐见,用财物结交权贵宠臣,谋求担任使相并兼任宣武节度使。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疏弹劾他,王宰只好返回藩镇。驸马都尉韦让请求担任京兆尹,周墀进言说,京兆尹一职,非有才干名望者不能担任,韦让的请求于是被搁置。周墀又劝谏宣宗不要开拓边境,因此违背了宣宗的旨意。夏季,四月,宣宗任命周墀为东川节度使,任命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为同平章事。

四月初八,卢龙藩镇上奏,节度使张仲武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押牙张直方为留后。

翰林学士郑颢对宣宗说:“周墀因直言进谏而被任命为宰相,也因直言进谏而被罢免宰相之职。”宣宗听后深受触动并醒悟。四月初九,周墀入朝谢恩,宣宗加封他为检校右仆射。

四月十三日,朝廷任命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五月,徐州发生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廓。李廓是李程的儿子,在镇任职期间治理不善。右补阙郑鲁上奏陈述李廓的失职情况,并且说:“臣担心新麦尚未成熟,徐州的军队就必定会发生变乱。请陛下尽快任命贤能的主帅,挽救这一方百姓。”宣宗没有理会。徐州果然发生叛乱,宣宗想起郑鲁的话,提拔他为起居舍人。朝廷任命义成节度使卢弘止为武宁节度使。武宁的士兵素来骄横,其中银刀都的士兵尤其蛮横,屡次驱逐主帅。卢弘止到任后,都虞候胡庆方再次图谋作乱,卢弘止将他处死,安抚其余部众,用忠义之道训导他们,军府从此得以安定。

六月二十六日,朝廷任命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收复原州以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磐、石峡六座关隘。秋季,七月初五,灵武节度使朱叔明收复长乐州。七月十二日,邠宁节度使张君绪收复萧关。七月二十二日,凤翔节度使李玭收复秦州。朝廷下诏,命令邠宁节度使暂时将军队移驻宁州,以便接应河西地区。

八月初三,朝廷将长乐州改名为威州。河陇地区的老幼一千多人来到京城朝拜,八月初七,宣宗亲临延喜门楼接见他们。百姓们欢呼雀跃,脱下胡人的服装,换上汉族的衣帽,围观的人都高呼万岁。宣宗下诏:“招募百姓开垦秦州、原州、安乐州以及七座关隘的土地,五年内免收租税。从今以后,京城的罪犯凡是应当发配流放的,全部发配到这十个地方。泾原、宁武、凤翔、邠宁四道的将领官吏,能够在镇守之地屯田垦殖的,官府供给耕牛和种子。温池的盐利可以供给边陲之地,委托度支司统筹规划。秦州等三州、七座关隘的镇守士兵,都加倍供给衣服和粮食,并且每两年轮换一次。沿途修建城堡栅栏,凡是有商旅往来贸易以及戍卒子弟传递家书的,关镇不得刁难阻拦。山南、剑南边境那些被吐蕃攻陷的州县,也命令当地官府量力收复。”

冬季,十月,朝廷将备边库改名为延资库。西川节度使杜悰上奏,收复维州。

闰十一月十七日,宰相们因收复河湟地区,请求为宣宗奉上尊号。宣宗说:“宪宗皇帝一直有收复河湟的志向,只因中原地区正在用兵,未能如愿便驾崩了,如今才算是完成了先帝的遗愿。应当议定给顺宗、宪宗两位先帝追加尊谥,来彰显他们的功绩。”

卢龙节度使张直方性情残暴,喜好游猎。军中将士打算发动叛乱,张直方得知后,借口外出打猎,带着全族逃回京城。军中将士推举牙将周綝为留后。张直方抵达京城后,被任命为金吾大将军。

闰十一月二十四日,朝廷为顺宗追加尊谥为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为宪宗追加尊谥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并且修改了先帝神主牌位上的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