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一月,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上奏,收复扶州。
大中四年,公元850年春季,正月初一,唐宣宗大赦天下。
二月,朝廷将秦州划归凤翔节度使管辖。
夏季,四月初二,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宣宗能够即位,左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很大力气,因此马元贽所受的恩宠礼遇远超其他宦官,马植便与他攀认同宗。宣宗赏赐给马元贽一条宝带,马元贽转赠给了马植,马植系着这条宝带上朝,宣宗看见后认出了它。马植当即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马植被罢免宰相之职,他的亲信属吏董侔被逮捕,交付御史台审讯,董侔招供了马植与马元贽相互勾结的全部罪状,马植再被贬为常州刺史。
六月初二,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朝廷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秋季,八月,朝廷任命白敏中兼管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中上表请求任命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二十一日,宣宗准奏。
党项部族屡次侵扰边境,朝廷调发各道军队前往讨伐,连年征战却毫无成效,边境的粮草转运也从未停止,右补阙孔温裕上疏直言劝谏。宣宗大怒,将孔温裕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的侄子。
吐蕃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率军在鸡项关以南架设桥梁,准备攻打尚婢婢,自己则驻军于白土岭。尚婢婢派遣部将尚铎罗榻藏率军据守临蕃军抵御论恐热,结果作战失利,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率军据守牦牛峡阻击敌军。烛卢巩力建议道:“我们应当按兵不动,凭据险要地形坚守,不要与敌军交战,再派出奇兵截断他们的粮道,让他们想进不能战,想退回不去,不出十天半月,敌军必定溃散。”磨离罴子不听从他的建议。烛卢巩力说:“我宁愿做一个不被任用的人,也不愿做战败的将领。”于是称病,返回鄯州。磨离罴子率军迎战,战败身亡。尚婢婢军中粮草匮乏,便留下拓跋怀光镇守鄯州,自己率领三千多部族人口前往甘州以西寻找水草丰茂之地。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了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抵达瓜州时,得知拓跋怀光还在镇守鄯州,于是在河西的鄯、廓等八州大肆劫掠,杀害青壮年男子,割去老弱妇孺的鼻子和脚,把婴儿用长矛刺穿作为游戏,还焚烧百姓的房屋,致使五千里范围内,土地荒芜,人烟断绝。
冬季,十月二十六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二十八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朝廷正式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朝廷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拭一并兼任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请求调任地方官,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应当自我检点约束了,连孔吏部都不愿意在朝廷做官了。”孔温业是孔戣弟弟的儿子。
大中五年,公元851年春季,二月十四日,天德军上奏,称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前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本地人,当时吐蕃国内发生大规模动乱,张义潮暗中联络沙州的豪杰之士,谋划脱离吐蕃,归附唐朝。一天早晨,他率领众人身披铠甲在州府门前大声呼喊,当地的唐人纷纷响应,吐蕃守将惊慌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沙州事务,并奉上降表归附唐朝。朝廷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朝廷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从太和年间以来,每年从江淮地区漕运到京城的大米不超过四十万斛,途中遭受官吏士卒的侵吞盗窃和船只沉没等损失,运到渭仓的大米,十成中不到三四成,刘晏创立的漕运制度遭到严重破坏。裴休彻底追查漕运的弊端,制定了十条漕运新规,使得每年漕运到渭仓的大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宣宗很清楚,党项反叛是因为边境将领贪图他们的羊马牲畜,多次欺辱掠夺,甚至随意诛杀党项族人,党项人忍无可忍,才起兵反叛。于是宣宗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以后,朝廷接连挑选文臣儒士,取代那些贪婪残暴的边境将领,在他们赴任之前,宣宗还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部族因此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宣宗因为南山、平夏的党项部族长久以来未能平定,对用兵之事颇为厌倦。崔铉建议,应当派遣朝中重臣前往镇抚招降。三月,朝廷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兼任南北两路供军使和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效仿裴度以往的做法,挑选朝廷大臣担任将佐,宣宗准允。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邠宁行军司马;任命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当初,宣宗命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合适的驸马,白敏中举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定下婚约,正走到郑州,朝廷的堂帖追召他返回京城,郑颢因此对这件事怀恨在心,多次在宣宗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即将前往边境赴任,对宣宗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为妻,对我恨之入骨。我在朝廷担任宰相,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如今我外出镇守边境,郑颢必定会趁机中伤我,我恐怕离死期不远了!”宣宗说:“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呢!”随即命令身边侍从从宫中取出一个小红柳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些都是郑郎诬陷你的奏书。我若是相信了他的话,怎么会任用你到今天呢!”白敏中回到家中,将红柳木盒子供奉在佛像前,焚香祭拜,感激宣宗的信任。白敏中率军驻守宁州,四月十二日,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败党项九千多帐的军队,白敏中上奏朝廷,声称党项已经平定。五月初一,宣宗下诏:“平夏的党项部族,已经归附,安居乐业。南山的党项部族,听说有人逃出山林,是因为迫于饥饿寒冷,仍然在进行劫掠,平夏的党项部族不接纳他们,致使他们走投无路,无处可归。应当委托李福去安抚晓谕他们,在银州、夏州境内划拨闲置的田地供他们耕种。如果他们能够洗心革面,归顺朝廷,就把他们当作如孩童般的子民来安抚,以往做下的坏事,一概不予追究;倘若他们有冤屈,可以前往当地军镇投送文书,自行申诉。如果再敢侵犯边境,或者重新逃入山林,不服从朝廷的教化命令,那就格杀勿论,绝不赦免。对有功的将领官吏要加以表彰奖赏,对阵亡和受伤的人要给予优厚抚恤。灵州、夏州、邠州、鄜州四道的百姓,免除三年赋税徭役,相邻各道也酌情减免租税。过去因为边境将领贪婪卑鄙,导致党项部族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重新选拔廉洁贤良的官员去安抚他们。如果再导致党项部族侵扰反叛,应当先惩处边境将领,再讨伐作乱的贼寇。”
吐蕃论恐热性情残暴,所统领的部众大多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去劝说引诱他们,论恐热的部众有的逃散回归自己的部落,有的投降了拓跋怀光。论恐热势力越发孤单,于是在部众面前扬言说:“我现在要前往唐朝都城入朝觐见,向唐朝借兵五十万,来诛杀那些不听从我号令的人,然后把渭州定为都城,请唐朝册封我为赞普,到时候看谁敢不服从!”五月,论恐热来到长安入朝觐见,宣宗派遣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询问他的来意。论恐热态度傲慢,神色骄横,言语荒诞不经,请求朝廷任命他为河渭节度使。宣宗没有准许,只是像接见平常的西域胡人使者一样,在三殿召见了他,加以慰劳赏赐后,便遣送他回去了。论恐热心怀不满,怏怏不乐地离开长安,重新回到落门川,召集旧时的部众,企图侵扰唐朝边境。恰逢长时间降雨,军中缺乏粮食,部众渐渐逃散,最后只剩下三百多人,论恐热只好逃奔廓州。
六月,宣宗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书说:“百姓们男耕女织,尚且难以维持自身温饱,而众多僧人却安然居住在华丽的房舍里,穿着华美的衣服,享用精致的膳食,大概十户百姓的赋税收入,还不足以供养一名僧人。武宗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勒令十七万僧人还俗,这才让天下一百七十万户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陛下即位以来,下令修复被拆毁的寺庙,天下到处响起砍伐木材的声响,至今没有停止,剃度的僧人数量几乎恢复到了从前的规模。陛下就算不能像武宗那样革除积弊,又何必让已经废除的弊端死灰复燃呢!前些时候陛下想要修缮洛阳城的东门,谏官上奏劝谏,陛下立刻下令停止了这项工程。如今要修复的寺庙,难道比修缮东门还要急迫吗?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难道比修缮东门还要多吗?希望陛下尽早颁布明确的诏书,让还没有恢复的寺庙不再恢复,还没有修缮的寺庙不再修缮,这样百姓们才能够卸下重担,获得喘息之机。”秋季,七月,中书门下上奏说:“陛下尊崇信奉佛教,臣下百官无不奔走效力,只是担心国家财力难以支撑,从而滋生事端,侵扰百姓,希望陛下委托各地长官,酌情加以节约节制。剃度僧人时,也应当委托官府挑选品行端正、有修行的人,如果收留凶狠粗俗的人,那就更算不上是敬奉佛法了。乡村里的佛舍,请等到战事结束后再去修缮。”宣宗准奏。
八月,白敏中上奏朝廷,声称南山的党项部族也请求归降。当时朝廷对党项的用兵已经持续多年,国家财用颇为匮乏,宣宗于是下诏,一并赦免南山的党项部族,让他们安居乐业。
冬季,十月十七日,中书门下上奏说:“如今边境战事已经平息,但各州府的寺庙还没有全部修缮完毕,希望暂且让官府把已经动工的寺庙修成。那些距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准许设置一座寺庙,乡村则不得再修建佛舍。”宣宗准奏。
十月三十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魏谟为同平章事,依旧兼管户部事务。当时宣宗年纪已经很高了,还没有册立太子,群臣都不敢提及此事。魏谟入宫谢恩时,趁机进言说:“如今天下太平,没有什么事端,唯独还没有确立太子,派正直贤明的人辅佐教导他,臣私下里为此感到忧虑。”说着便流下了眼泪。当时的人们都敬重他的胆识。
蓬州、果州的盗贼们依仗鸡山的险要地势盘踞作乱,劫掠三川地区。朝廷任命果州刺史王贽弘为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率军前往讨伐。
朝廷颁下制书,因党项部族已经平定,罢免了白敏中都统的职务,只让他以司空、平章事的身份充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调发军队,攻占平定了沙州周边的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派遣他的兄长张义泽携带这十一州的地图和户籍入朝觐见,自此,河湟地区全部归入唐朝版图。十一月,朝廷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归义军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为外出打猎,连日不返回宫中值宿警卫,被贬为左骁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