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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庞勋之乱的终结(1 / 2)

咸通十年,公元869年春季,正月,康承训率领各道军队七万多人屯驻在柳子城西面,从新兴到鹿塘的三十里地带,营垒紧密相连。徐州叛军的兵力分散驻守在四面边境,彭城城中的守军不足几千人,庞勋这才感到恐惧。当地百姓大多挖地洞躲藏起来,庞勋派人搜捕,抓来充当士兵,每天也只能抓到二三十人。庞勋的部将孟敬文驻守丰县,为人狡诈凶悍,手下兵力充足,暗中图谋背叛庞勋,还自己编造符谶。庞勋得知此事,恰逢魏博节度使的军队攻打丰县,便派遣心腹将领率领三千人援助孟敬文守城。孟敬文与援军约定一同袭击魏博军,又假意夸赞援军将领勇猛,让他们担任前锋。援军与魏博军交战之后,孟敬文却率领本部兵马退走,援军全军覆没。庞勋于是派人欺骗孟敬文说:“王弘立已经攻克淮南,我打算亲自前往镇守。现召集各位将领,想要挑选一个可以镇守徐州的人。”孟敬文大喜,当即骑马赶往彭城,在距离城池还有几里路的地方,遭到庞勋伏兵的擒获。辛酉日,庞勋将孟敬文处死。

丁卯日,同昌公主下嫁右拾遗韦保衡,朝廷任命韦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同昌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懿宗特别宠爱她,倾尽宫中的奇珍异宝作为嫁妆,又在广化里赏赐给她一座府邸,府邸的窗户都用各种珍宝装饰,井栏、药臼、马槽、柜子也都用金银打造,还编织金线制作成簸箕、竹筐,赏赐的钱财多达五百万缗,其他物品的价值也与此相当。

徐州叛军侵扰海州。当时各道驻守海州的兵力已有几千人,守军暗中锯断叛军必经桥梁的桥柱,却不使其折断,同时在要害之地埋下伏兵,等待叛军前来。叛军过桥时,桥身崩塌,部众仓皇溃散,伏兵趁机杀出,将叛军全部歼灭。叛军攻打寿州的部队,也被南面的官军击败,被斩杀和俘虏的有几千人。辛谠率领浙西的援军抵达楚州,敕使张存诚调拨船只协助他。徐州叛军在水陆两面部署兵力,用铁锁截断淮河水流。浙西军畏惧叛军势大,不敢前进。辛谠说:“我请求担任前锋,要是我军取胜,你们就继续跟进;要是我军战败,你们就赶紧撤退。”众人还是不肯同意。辛谠于是在军中招募了几十名敢死之士,为他们补授官职,先让三艘运米船、一艘运盐船乘风逆流直进。叛军从两岸夹击,箭雨密集地射在船板上。船行至铁锁之处,辛谠率领众人拼死作战,用大斧砍断铁锁,这才得以通过。泗州城上的守军欢呼之声震天动地,杜慆和将官们都哭着出城迎接援军。乙酉日,守城将士望见有船队扬帆从东面驶来,认出船上的旗帜是浙西军的旗号。船队在距离泗州城十几里的地方,遭到叛军排列的火船阻拦,只好停船不前。杜慆命令辛谠率领敢死之士出城迎接,辛谠乘坐战舰冲破叛军的阵地,见到张存诚正率领着九艘运米船。张存诚说:“将士们在途中畏缩不前,我好几次都想自杀,才勉强把船开到这里,现在他们又不肯继续前进了。”辛谠于是高声喊道:“叛军人数不多,很容易对付!”随即率领部众高举旗帜、击鼓呐喊着向前冲去。叛军见他们来势凶猛,只好避让,援军这才得以进入泗州城。

二月,端州司马杨收被长期流放至驩州,不久后又被赐死,他的下属僚佐、亲信党羽因此获罪,被长期流放至岭南的有十几人。

起初,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迎娶杨收的女儿,嫁妆十分丰厚,日常用具都用犀角、玉石装饰。裴坦看到这些嫁妆,愤怒地说:“这是要败坏我家啊!”立刻命人把这些奢华的器物毁掉。不久之后,杨收果然因为收受贿赂而身败名裂。

康承训派朱邪赤心率领三千名沙陀骑兵担任前锋,冲锋陷阵、击退敌军,各镇的官军都佩服沙陀骑兵的骁勇善战。康承训曾经率领麾下一千人渡过涣水,遭到叛军伏兵的包围。朱邪赤心率领五百名骑兵挥舞长柄铁槌,奋力冲破包围,救出康承训,叛军见状溃不成军,官军趁机合力夹击,大败叛军。康承训多次与叛军交战,叛军接连战败。王弘立仗着在淮口取胜的功劳,请求独自率领本部三万人马去击败康承训,庞勋答应了他的请求。己亥日,王弘立率军渡过濉水,在夜里袭击鹿塘寨,黎明时分将鹿塘寨团团围住。王弘立与手下将领登高远望,自以为片刻之间就能立下大功。沙陀骑兵从寨中向左右两面突围,出入阵地如飞一般,叛军阵脚大乱,纷纷向后躲避。沙陀骑兵趁机纵马践踏叛军,寨中的各路官军争相杀出,奋勇攻击,叛军大败。官军将叛军逼至濉水岸边,叛军被淹死的不计其数,从鹿塘到襄城的五十里路上,伏尸遍地,官军斩杀叛军两万多人。王弘立独自骑马侥幸逃脱,他所驱赶掳掠的百姓都四散逃入山谷,再也不敢回到军营,叛军丢弃的粮草和兵器堆积如山。当时朝廷下敕令,各路官军击败叛军后,俘获的农民都要释放。从此之后,叛军每次与官军遭遇,那些被驱赶掳掠的百姓都会先自行溃散。庞勋、许佶认为王弘立因骄横怠惰导致战败,打算将他斩首。周重于是为他向庞勋求情说:“王弘立打了两次胜仗都没有得到奖赏,一次战败就要被处死,这种抛弃功劳、只记过失的做法,等于是在为敌人报仇,其他将领都会因此感到畏惧。不如赦免他,责令他将功补过。”庞勋于是释放了王弘立。王弘立收拢溃散的士兵,只得到几百人,他请求攻取泗州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庞勋为他增补兵力,然后派遣他出征。

三月辛未日,朝廷任命起居郎韦保衡为左谏议大夫,充任翰林学士。

康承训击败王弘立之后,率军进逼柳子,与姚周在一个月内交战了几十次。丁亥日,姚周率领叛军渡过涣水,官军趁机猛攻,姚周率军撤退,官军在后紧追不舍,于是包围了柳子寨。恰逢狂风大作,官军顺风在四面放火,叛军放弃营寨逃走,沙陀骑兵率领精锐部队半路拦截,将叛军几乎屠杀殆尽。从柳子到芳城的路上,尸体相互枕藉,官军还斩杀了叛军将领刘丰。姚周率领麾下几十名残兵逃奔宿州,宿州守将梁丕向来与他有嫌隙,假意打开城门让他入城,等他一进城就将他逮捕处死。庞勋得知这个消息后,大为恐惧,与许佶商议亲自率领军队出战。周重哭着对庞勋说:“柳子地势险要、兵力精良,姚周又勇猛善战、足智多谋,如今却一朝覆没,我们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不如就此登基称帝,然后调集所有兵力四面出击,与官军决一死战。”周重还劝说庞勋杀掉崔彦曾,以断绝人们对朝廷的期望。术士曹君长也说:“徐州的山川风水容不下两位统帅,现在观察使崔彦曾还活着,所以留后您的事业才无法兴旺。”叛军党羽都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夏季四月壬辰日,庞勋将崔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还有僚佐焦璐、温庭皓等人全部处死,连同他们的亲属、门客、奴仆、侍妾也无一幸免。庞勋还下令将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脚砍断,以此向康承训的官军示威。庞勋于是召集部众,扬言说:“我起初希望能得到朝廷的恩典,保全臣子的名节;但如今的局势,已经违背了我当初的志向。从今以后,我和各位就是真正的反叛者了。我们应当集结境内所有的兵力,同心协力,扭转败局,建立功业!”众人都齐声叫好。于是庞勋下令,让城中的男子全部到球场集合,同时分派将领挨家挨户地搜查,胆敢藏匿一名男子的人家,就诛灭全族。庞勋从中挑选出三万名身强力壮的男子,为他们赶制旗帜,配备精锐的兵器。许佶等人共同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庞勋推辞了王爵的封号。

此前,辛谠再次从泗州率领四百名骁勇之士,前往扬州、润州迎接粮草。叛军在淮河两岸夹击他们,辛谠率军转战上百里,才得以突围而出。抵达广陵后,辛谠住在官府的驿馆里,不敢回家,他用船只装载着两万石食盐、大米和一万三千缗钱,在乙未日返回至斗山。叛军将领王弘芝率领一万多人马,在盱眙一带阻击他们,叛军在淮河水面上密布了一百五十艘战舰,封锁了航道,又放出火船逆流冲击辛谠的船队。辛谠命令士兵用长叉将火船拨开,从卯时一直激战到未时,终因寡不敌众,官军渐渐落于下风。叛军在战舰上捆绑了木板,向船身外侧延伸四五尺,作为作战的平台。辛谠命令勇士乘坐小船,从叛军战舰的下方钻进去,这个位置是叛军弓箭和刀刃都无法触及的地方,然后士兵们用长枪挑起浇了油的火牛,点燃叛军的战舰。战舰起火之后,叛军纷纷溃逃,官军这才得以冲破封锁,进入泗州城。庞勋任命自己的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人一同留守徐州。有人对庞勋说:“将军您正要展示军威,不能因为父子之间的亲情,就破坏了上下尊卑的礼节。”于是庞勋下令让庞举直在庭堂下向自己行跪拜之礼,自己则坐在公案前接受跪拜。当时魏博军屡次围攻丰县,庞勋打算先率军攻打魏博军。丙申日,庞勋率领军队从徐州出发。

戊戌日,朝廷任命前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綯为太保、分司东都。

庞勋在夜里抵达丰县,悄悄潜入城中,魏博军竟然毫无察觉。魏博军在丰县城外分设了五个营寨,其中靠近城池的一个营寨屯驻了几千人。庞勋下令军队将这个营寨团团围住,其他营寨的魏博军赶来救援,庞勋在要道上埋伏重兵,斩杀官军两千人,剩下的魏博军都仓皇逃回。叛军攻打魏博军营寨未能攻克,到了夜里,只好解除包围撤军。魏博军畏惧叛军人数众多,又听说庞勋亲自前来,于是各个营寨的守军都在夜里溃散逃走。曹翔当时正在率军围攻滕县,得知魏博军战败的消息,连忙率军退守兖州。叛军于是将官军的营寨和城栅全部拆毁,把里面的粮草物资运走,还向徐州发布檄文,极力夸大自己的战功,诋毁官军是祸害国家的贼寇。

马举率领三万精锐士兵救援泗州,乙巳日,他将军队分成三路,渡过淮河。船队行至河中央时,士兵们大声呐喊,声音传到几里之外。叛军大惊失色,无法判断官军的兵力多少,只好收兵屯驻在泗州城西的营寨中。马举率军将叛军营寨团团围住,放火烧毁营寨的栅栏,叛军大败,被斩首的有几千人。叛军将领王弘立战死,吴迥率领残军退守徐城,泗州城长达七个月的包围至此解除。在这七个月里,守城的将士们几乎无法睡觉,脸上和眼睛里都长出了疮。

庞勋在丰县停留了几天,打算率军向西进攻康承训。有人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正是养蚕和收割小麦的紧要时节,不如暂且休整军队,囤积粮草,然后再图谋西进。”也有人说:“将军出兵才几天,就击溃了七万官军,西面的官军已经闻风丧胆。我们应当乘此声势西进,必定能将他们打得大败而逃,这个时机万万不可错过。”庞举直也写信劝说庞勋乘胜进军,庞勋于是下定决心。丁未日,庞勋率军从丰县出发,庚戌日,抵达萧县。他召集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的兵力,共计五六万人,约定在二十九日黎明时分攻打柳子。叛军中有一些淮南地区的降兵,趁机逃到康承训的军营,将庞勋的进攻日期泄露出去。康承训得到消息后,提前做好了防备,他命令士兵们喂饱战马、整顿军容,埋设伏兵等待叛军的到来。丙辰日,襄城等营寨的叛军先抵达柳子,一进入官军的埋伏圈就大败而逃。庞勋因为自己耽误了约定的时间,连忙率领军队从三十里外赶来支援,等他赶到时,各营寨的叛军已经溃败。庞勋所率领的士兵都是些市井中的平民百姓,他们看到官军军容强盛,都不战而溃。康承训命令将领们率军急速追击,又派骑兵在前面拦截,步兵在后面紧逼,叛军狼狈逃窜,不知所措,自相践踏,尸体绵延几十里,战死的有数万人。庞勋脱下铠甲,换上粗布衣服,仓皇逃走。他收拢溃散的士兵,最终只聚集到三千人,只好返回彭城。庞勋派部将张实调集各营寨的兵力,屯驻在第城驿。庞勋刚刚起兵时,下邳的土豪郑镒聚集了三千人,自备粮草和兵器响应他,庞勋任命郑镒为将领,称他的部队为“义军”。五月,沂州官军出兵围攻下邳,庞勋命令郑镒前去救援,郑镒却率领所部归降了官军。

六月,陕州百姓发动叛乱,驱逐了观察使崔荛。崔荛向来以风度神韵自居,从不亲自处理政务。百姓向他申诉旱灾,他却指着庭院中的树说:“这树还长着叶子,哪里有什么旱灾!”还下令用棍棒殴打申诉的百姓。百姓们愤怒不已,于是发动叛乱将他驱逐。崔荛逃到百姓家中,口渴难耐想要喝水,百姓却拿尿给他喝。朝廷因此将崔荛贬为昭州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