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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西川之战,迎佛骨,懿宗驾崩僖宗立(1 / 2)

咸通十一年,公元870年春季,正月甲寅朔日,群臣为懿宗奉上尊号,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并大赦天下。

西川百姓听说南诏军队即将进犯,争相逃入成都。当时成都只有内城,连护城河都没有,人们所占据的地方,每人不过一张席子的大小,下雨时就顶着簸箕、瓦盆来遮蔽身体。城中又缺乏饮用水,百姓只好取摩诃池的淤泥汁水,澄清之后饮用。西川的将士平时不操练武备,节度使卢耽于是征召彭州刺史吴行鲁,让他暂代节度参谋一职,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一同主持防御事务。他们选拔将校,分派职责,搭建战棚,准备炮石与滚木,打造武器装备,加强警戒巡逻。此前,西川将士大多只有虚职名号,没有俸禄供给。到这时,官府张榜招募骁勇之士,补授实职,还给予丰厚的粮饷赏赐,应募的人很快云集而来。杨庆复对这些应募者说:“你们都是军中子弟,年轻力壮、勇猛善战,平时没有机会晋升,如今南诏贼寇前来侵扰,正是你们博取富贵的好时机,怎能不努力呢!”众人听后都欢呼雀跃。于是官府在庭院中陈列兵器军械,让应募者各自展示自己的技能,两人一组较量胜负,根据他们的勇猛或怯懦来决定取舍,最终选拔出三千名精兵,号称突将。吴行鲁是彭州本地人。戊午日,南诏军队抵达眉州,卢耽派遣节度副使王偃等人携带书信,拜见南诏掌权大臣杜元忠,与他商议议和事宜。南诏方面回复说:“我们的行止进退,全看贵方的心意。”

路岩、韦保衡向懿宗上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叛乱时,行军迟缓、贻误战机,没能将叛贼余党全部剿灭,还贪图虏获的财物,不及时上报战功。”辛酉日,康承训被贬为蜀王傅、分司东都,不久后又再次被贬为恩州司马。

南诏军队进军新津,这里是原定边军的北部边境。卢耽派遣节度副使谭奉祀给杜元忠送去书信,询问南诏出兵的缘由,杜元忠却将谭奉祀扣留,没有放回。卢耽连忙派人向朝廷告急,并且请求朝廷派遣使者与南诏议和,以缓解当前的祸患。朝廷任命主管四方馆事务的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南诏因为卢耽对待自己的态度恭敬,也就放缓了进军的步伐,成都的防御工事因此得以大致修整完备。甲子日,南诏军队长驱直入,向北进军,攻陷双流。庚午日,卢耽派遣节度副使柳盘前去拜见南诏军将领,杜元忠交给柳盘一封书信,说:“这是议和之后,骠信与西川军府相见的礼仪章程。”章程中将南诏骠信放在帝王的位置上,措辞极为傲慢。杜元忠又派人扛着彩色帐幕来到成都城南,声称要在蜀王厅张设帐幕,以供骠信居住。

癸酉日,朝廷废除定边军,将其原来管辖的七个州重新划归西川节度使管辖。

就在这一天,南诏军队抵达成都城下。前一天,卢耽派遣先锋游弈使王昼前往汉州打探援军的消息,并且催促援军尽快赶来。当时兴元军六千人、凤翔军四千人已经抵达汉州,恰逢窦滂率领忠武、义成、徐宿四镇的士兵四千人,从导江逃奔到汉州,打算依附援军以求自保。丁丑日,王昼率领兴元、资州、简州的士兵三千多人,驻军在毘桥,与南诏的先锋部队遭遇,交战失利,只好退守汉州。当时成都城中日夜盼望援军到来,而窦滂因为自己失守定边军辖地,想要让西川也相继陷落,以此分担自己的罪责。每当有援军从北面赶到,他就游说将领们说:“南诏的兵力比官军多几十倍,官军长途跋涉而来,疲惫不堪,不宜贸然前进。”将领们都听信了他的话,全都犹豫不决,不敢进军。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南诏勾结,打算焚烧城东粮仓作为内应,被城中守军察觉后处死。几天后,南诏军队果然前来攻城,久攻不下,又因为城中没有内应,这才退兵。

二月癸未朔日,南诏军队架设云梯、冲车,从四面围攻成都城。城上的守军用铁钩、绳索将攻城器械拉近,然后投下火把、浇上热油焚烧,攻城的南诏士兵全都被烧死。卢耽派杨庆复、暂代左都押牙的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城迎战,斩杀、杀伤南诏士兵两千多人。到了傍晚,官军焚毁南诏的攻城器械三千多件,然后收兵回城。蜀地百姓素来怯懦,而这批突将是新近被杨庆复提拔起来的,又贪图丰厚的奖赏,因此勇气倍增。那些没能出城作战的士兵,也都心怀愤懑,渴望上阵杀敌。几天后,南诏士兵掠取百姓的篱笆,将其层层叠叠浸湿后弯折起来,做成竹篷,让人躲在不着。杨庆复于是下令熔化铁水,浇灌竹篷,躲在

乙酉日,支详派遣使者与南诏商议议和。丁亥日,南诏收兵停战,请求议和。戊子日,南诏派遣使者前往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率领的援军即将赶到,支详对南诏使者说:“我奉朝廷诏令前往定边军议和,如今你们却围攻成都,这与之前朝廷的诏旨不符。况且朝廷之所以同意议和,是希望你们不要进犯成都。现在双方日夜箭石相向,这算什么议和呢!”南诏见议和的使者迟迟不来,庚寅日,再次出兵攻城。辛卯日,城中官军出兵反击,南诏军队这才撤退。

起初,韦皋招抚南诏,共同击败吐蕃。不久之后,南诏诉说自己没有铠甲和弓弩,韦皋于是派遣工匠前去教授他们制造方法。几年之后,南诏制造的铠甲和弓弩都精良锋利。另外,东蛮的苴那时、勿邓、梦冲三个部落,曾经协助韦皋击败吐蕃,立下功劳。但后来唐朝的边境官吏对待他们态度恶劣,东蛮对唐朝心怀怨恨,于是主动归附南诏,每次跟随南诏入侵唐朝,都奋力作战,凡是抓到唐朝人,都残忍地杀害。

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所有援救西川的军队,都受颜庆复的指挥调度。癸巳日,颜庆复率军抵达新都,南诏分出一部分兵力前去阻击。甲午日,颜庆复与南诏军队遭遇,大败南诏军,斩杀两千多人。几千名蜀地百姓争相拿着镰刀、木棒前来协助官军,呼喊声震动原野。乙未日,几万南诏步兵和骑兵再次赶来,恰逢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领两千名忠武军士兵赶到,随即与各路官军会合,与南诏军展开大战,南诏军惨败,战死五千多人,只好退守星宿山。宋威率军进军沱江驿,此地距离成都三十里。南诏派遣大臣杨定保前往支详处请求议和,支详说:“你们应当先解除对成都的包围,撤军退走。”杨定保返回后,南诏依旧像之前一样围困着成都城。城中守军虽然不知道援军已经抵达,但看到南诏屡次前来请求议和,就知道援军必定取得了胜利。戊戌日,南诏再次请求议和,使者往返了十次,城中守军也含糊其辞地予以回应。南诏因为援军就在附近,攻城便更加急迫了,骠信亲自来到城下,冒着箭石指挥作战。庚子日,官军抵达成都城下,与南诏军交战,夺取了南诏军架设的升迁桥。当天夜里,南诏军队自行烧毁攻城器械,悄悄撤军逃走,等到天亮时,官军才发觉。

起初,朝廷命令颜庆复救援成都,同时命令宋威率军屯驻在绵州、汉州,作为后续援军。宋威却乘着胜利率先赶到成都城下,击败南诏军的功劳,他占了大半,颜庆复因此十分忌恨他。宋威犒劳士兵,打算追击南诏军,城中的守军也想与北面来的援军合力进军,颜庆复却送来文书,夺取了宋威的兵权,勒令他率军返回汉州。南诏军队撤退到双流时,被新穿水阻挡,桥梁还没有建好,军队狼狈不堪,混乱失序。三天之后,桥梁建成,南诏军队才得以渡过河去,然后拆毁桥梁离去,铠甲兵器、服装财物都丢弃在路上。蜀地百姓对南诏军的掳掠十分痛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拢几千名溃散的士兵,坚守邛州,南诏军队围攻了两天,没能攻克,只好也撤兵离去。颜庆复于是开始教导蜀地百姓修筑壅门城,挖掘壕沟并引水灌满,在城外设置鹿角等防御工事,划分营区、布置岗哨。南诏知道成都已经有了防备,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进犯成都了。

此前,西川的牙将只有职位而没有正式的官阶,等到击退南诏之后,有四个人凭借功劳被授予监察御史的官职。按照朝廷的堂帖规定,每人需要缴纳三百缗的堂例钱,家境贫寒的人因此深感困苦。

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充任镇海节度使。

夏季四月丙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

庞勋叛乱的残余党羽,依旧聚集在乡里沦为盗贼,分散在兖州、郓州、青州、齐州一带。朝廷下诏命令徐州观察使夏侯瞳对他们进行招安劝谕。

五月丁丑日,朝廷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光州百姓发动叛乱,驱逐了刺史李弱翁,李弱翁逃奔到新息。左补阙杨堪等人向朝廷上奏说:“刺史为政无道,百姓蒙受冤屈,应当向朝廷申诉,由朝廷将其依法治罪,怎么能聚众闹事,擅自驱逐刺史,扰乱上下尊卑的名分呢!这种风气万万不可助长,应当从严惩处,以警戒后人!”

懿宗下令让百官商议处置徐州的适宜办法。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胶等人上奏,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制造祸乱,但未必家家户户都是顽劣凶暴之徒,大概是因为统领治理的官员不得其人,才导致奸邪之徒趁机作乱。如今徐州观察使的名号虽然降低了,但兵额仍然存在,将它作为一个支郡,粮草供应不足;将它的辖地分隶其他藩镇,人心又难以信服。万一过去的叛乱之徒相继作乱,就会再次形成猖獗的局面。只有泗州,此前因为攻守之战,与徐州结下的仇怨很深,应当对其建制加以调整,这样或许对双方都更为妥当。”朝廷下诏采纳了这个建议,徐州依旧设置观察使,管辖徐州、濠州、宿州三州,泗州则设置团练使,划归淮南节度使管辖。

朝廷加封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任侍中。

秋季八月乙未日,同昌公主去世。懿宗悲痛不已,将为公主治病的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多人全部处死,还将他们的亲属三百多人全部逮捕,关押在京兆府的监狱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召集谏官,让他们向皇帝进言劝谏,谏官们却都不敢开口,刘瞻只好亲自上书,认为:“人的寿命长短,都是命中注定的。此前公主患病,陛下对她关怀备至,深感忧虑。韩宗劭等人在诊治的时候,只想让公主的病痊愈,用尽了各种医术和药方,并非不尽心尽力。然而祸福难移,最终还是没能挽回公主的性命。推究他们的情状,其实也值得怜悯。如今陛下却将他们的老幼亲属三百多人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致使众人议论纷纷,路人都为之叹息。陛下这样的举动,怎能让通达事理、知晓天命的君主,蒙受肆意施暴、昏庸不明的非议呢!这大概是因为陛下身处安定之时,没有考虑到可能出现的危机,愤怒的时候,没有想到可能带来的祸患。希望陛下稍稍回心转意,宽赦被关押的人。”懿宗看完奏疏后,十分不悦。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一起,在懿宗面前极力劝谏,懿宗勃然大怒,将他们呵斥出去。

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纪轻轻,却骄横残暴,喜好杀戮,还削减将士的衣粮待遇。将士们发动叛乱,何全皞独自骑马逃走,被叛军追上杀死。将士们推举大将韩君雄为留后。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韩君雄向朝廷请求授予节度使的旌节。九月庚戌日,朝廷任命韩君雄为魏博留后。

丙辰日,朝廷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将温璋贬为振州司马。温璋叹息说:“生不逢时,死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当天晚上,温璋服毒自尽。庚申日,懿宗颁布敕令说:“如果不是作恶多端、害人不浅,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温璋实在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应当命令在三天之内,暂且将他的尸体在城外临时掩埋,等遇到朝廷大赦的时候,才允许归葬故土。这样可以让朝廷内外的人都感到称心快意,让奸邪之徒心生畏惧。”己巳日,朝廷将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筜等人贬谪到岭南,他们都是因为与刘瞻关系亲善,而被韦保衡排挤陷害。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魏筜是魏扶的儿子。韦保衡又与路岩一起诬陷刘瞻,说他与医官串通谋划,故意给同昌公主错投毒药。丙子日,刘瞻被贬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畋在起草罢免刘瞻宰相的制书时,写道:“刘瞻仅有数亩薄田的居所,还不完全属于自己;拒绝四面八方送来的贿赂,只是担心被别人知道。”路岩看到后对郑畋说:“侍郎你这是在举荐刘宰相啊!”郑畋因此获罪,被贬为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孙瑝因为是被刘瞻提拔任用的,也被贬为汀州刺史。路岩向来与刘瞻政见不合,刘瞻被贬到康州之后,路岩还觉得不够解气,查阅《十道图》,发现驩州距离长安有万里之遥,于是又将刘瞻贬为驩州司户。

冬季十月癸卯日,朝廷任命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西川节度使。

十一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兵部尚书、盐铁转运使王铎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王铎是王起哥哥的儿子。

丁卯日,朝廷恢复徐州为感化军节度。

十二月,朝廷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同平章事,任命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

咸通十二年,公元871年春季,正月辛酉日,朝廷安葬同昌公主。韦氏宗族的人争相抢夺庭祭时焚烧祭品的灰烬,淘取里面混着的金银碎屑。公主的陪葬衣物、玩赏器物,每种都装了一百二十车,用锦绣、珠玉装饰成仪仗、冥器,送葬的队伍光彩夺目,绵延二十多里。朝廷还赏赐了一百斛酒、四十头骆驼驮运的糕点,用来犒劳抬棺的役夫。懿宗与郭淑妃依旧对公主思念不已,乐工李可及创作了《叹百年曲》,曲调悲切婉转,有几百人一同伴舞。朝廷从内库中取出各种珍宝,作为舞者的首饰,又用八百匹丝绸铺在地上作为地毯。舞蹈结束后,掉落的珠宝玉石铺满了地面。

朝廷任命魏博留后韩君雄为魏博节度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向来相互勾结,权势倾动天下。不久之后,两人因为争夺权力,渐渐产生嫌隙,韦保衡于是在懿宗面前诋毁路岩。夏季四月癸卯日,朝廷任命路岩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路岩出城赴任时,路上的百姓用瓦片、石块投掷他。权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起来的,路岩对薛能说:“我临行之时,麻烦你用瓦片、石块为我饯行!”薛能缓缓举起笏板回答说:“向来宰相出城,京兆府的官吏没有派人防卫的先例。”路岩听后,十分惭愧。薛能是汾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