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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朱温归降,李克用勤王(1 / 2)

唐僖宗中和二年,公元882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朝廷任命王铎兼中书令,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暂代义成节度使,等战事结束后再返回朝廷任职。高骈只担任盐铁转运使,被罢免都统及其他各项使职。朝廷允许王铎自行选拔任命将佐,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日,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任命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任命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任命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还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郑畯为判官,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堂兄弟;郑畯是郑畋的弟弟;王抟是王玙的曾孙;裴贽是裴坦的儿子。朝廷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兄长。

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让朱温自行攻取同州。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奔河中,朱温于是占据了同州。

己卯日,朝廷任命太子少傅、分司东都的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征召他前往僖宗的行在,军中事务全都向他咨询。任命王铎兼管户部事务。

朱温率军进犯河中,被王重荣击败。

朝廷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任命朱玫为河南都统。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去世,军中向都统王铎请求任命节度使,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大将张钧为泾原留后。

李克用率军进犯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苾璋上奏朝廷,请求与天德、大同的军队一同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命令郑从谠与契苾璋相互配合,接应援军。

陈敬瑄经常派遣人员巡视各县镇探查情况,这些人被称为“寻事人”,他们所到之处,大多会索取财物。有两名寻事人路过资阳镇,唯独没有索要东西。镇将谢弘让邀请他们,他们也不肯前来。谢弘让怀疑自己犯下罪过,连夜逃入盗贼群中。第二天清晨,两名寻事人离开,谢弘让其实并无罪过。捕盗使杨迁引诱谢弘让出来自首,随即将他逮捕,押送给陈敬瑄,谎称是率军讨伐擒获的盗贼,以此谋求功劳。陈敬瑄不加审问,下令用棍棒击打谢弘让的脊背二十下,又将他钉在西城的墙壁上,关押十四天,还用滚烫的油浇在他身上,之后又用粘有胶的麻皮撕扯他的伤口,刑罚极其残酷,看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还有邛州的牙官阡能,因为办理公事延误期限,为了躲避杖刑,逃亡成为盗贼。

杨迁又去引诱阡能自首,阡能正要出来认罪的时候,听说了谢弘让的冤情,大骂杨迁,下定决心做强盗,他驱赶掳掠良民,凡是不顺从的人,就将其全家杀死。一个月之后,阡能的部众达到一万人,他建立军队编制,设置各级官职,在邛州、雅州之间横行无忌,攻陷城池,所过之处,化为焦土。在此之前,蜀地很少有盗贼,从这以后,盗贼纷纷兴起,州县官府无力遏制。陈敬瑄派遣牙将杨行迁率领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时各自率领两千人,前往讨伐阡能。

朝廷任命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兼博野、奉天节度使。

朝廷赐给鄜坊军的军号为保大。

夏季四月甲午日,朝廷加封陈敬瑄兼侍中。

赫连铎、李可举与李克用交战,出师不利。

当初,高骈喜好神仙之术,有方士吕用之因为参与妖党之事,亡命江湖,前来投奔高骈,高骈优厚地款待他,还授予他军中职务。吕用之是鄱阳茶商的儿子,长期客居广陵,熟悉当地的人情世故,他在炼制丹药的闲暇之余,经常谈论官府和民间的利弊得失,高骈越发觉得他是个奇才,逐渐信任重用他。高骈手下的旧将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向来受到高骈的厚待,吕用之想要独揽大权,逐渐设计排挤他们。高骈于是剥夺梁缵的兵权,诛灭陈珙的家族,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都被高骈疏远。吕用之又引荐同党张守一、诸葛殷一同蛊惑高骈。张守一本是沧州、景州一带的村民,凭借方术谋求拜见高骈,却没有得到赏识,处境十分穷困,吕用之对他说:“只要你和我同心同德,就不用担心不能富贵。”于是将他举荐给高骈,高骈宠爱厚待张守一,待遇与吕用之相当。诸葛殷起初从鄱阳前来,吕用之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因为您的公务繁重,特意派遣身边的一位尊神来辅佐您处理事务,您一定要好好款待他。如果想要让他长久留下来,也可以授予他人间的重要官职来笼络他。”第二天,诸葛殷前来拜见高骈,他能言善辩,口齿伶俐,高骈认为他就是神仙下凡,任命他担任盐铁转运使的重要职务。高骈生性爱洁净,连外甥、侄子辈的人都不曾有机会和他同席而坐。诸葛殷患有风疽病,总是不停地用手抓挠患处,指甲缝里满是脓血,唯独高骈与他同席而坐,促膝长谈,还和他共用杯盘进食。身边的人对此提出规劝,高骈说:“这是神仙在试探我罢了!”高骈养了一只狗,闻到诸葛殷身上的腥秽气味,经常跑过来亲近他。高骈感到奇怪,诸葛殷笑着说:“我曾经在玉皇大帝的面前见过它,如今分别已经几百年,它还认得我。”高骈与郑畋有嫌隙,吕用之对高骈说:“宰相派遣剑客前来刺杀您,今天晚上就要到了!”高骈大为恐惧,询问该如何应对。吕用之说:“张先生曾经学过制服剑客的法术,可以抵御刺客。”高骈向张守一求助,张守一口头答应。于是让高骈换上妇人的衣服,潜藏到其他房间,而让张守一代替高骈睡在寝榻上。夜里,张守一将铜器扔到台阶上,让铜器发出铿锵的声响,又暗中用口袋装着猪血,洒在庭院里,伪装成经过一番格斗的样子。等到天亮之后,张守一笑着对高骈说:“差一点就落入那家伙的手中!”高骈哭着道谢说:“先生对我来说,真是有再造之恩啊!”随即赏赐给张守一大量的金银财宝。有个名叫萧胜的人,贿赂吕用之,谋求盐城监的官职,高骈面露难色,吕用之说:“我不是为了萧胜,最近得到上仙的书信说,盐城的井里有一把宝剑,需要一位灵官前去取出。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我想让他去取剑罢了。”高骈于是答应了萧胜的请求。萧胜到盐城监任职几个月之后,用匣子装着一把铜匕首献给高骈,吕用之见到匕首之后,行跪拜大礼说:“这是北帝佩戴的宝剑,得到它之后,百里之内的兵器都不能侵犯您。”高骈于是用珍珠宝玉装饰这把匕首,经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吕用之自称是磻溪真君,称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是葛将军,萧胜是秦穆公的女婿。

吕用之又命人在青石板上刻写奇特的文字:“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然后暗中让身边的人将石板放在道院的香案上。高骈得到石板之后,又惊又喜。吕用之说:“玉皇大帝因为您焚香修行的功劳卓着,将要补任您为仙官,预计鸾鸟仙鹤不久就会降临此地。我等的谪居期限也已满,必定能够跟随您的仪仗,一同返回上清仙界!”从此以后,高骈在道院的庭院里雕刻木鹤,时常穿着羽毛编织的道服,骑在木鹤上,日夜不停地斋戒祈祷,炼制金丹,耗费的钱财数以万计。

吕用之卑微的时候,寄居在江阳的后土庙,一举一动都要向神灵祈祷。等到他得志之后,就劝说高骈扩建后土庙,修建庙宇的工匠和材料都选用江南最好的,每当遇到军队出征的大事,高骈就用猪、羊二牲祭祀后土庙。吕用之又说神仙喜好住在楼阁上,劝说高骈修建迎仙楼,耗费了十五万缗钱,又修建延和阁,高达八丈。

吕用之每次与高骈谈话,都要大声呵斥风雨,仰头向空中作揖,声称有神仙从云层上面经过,高骈就会跟着向空中跪拜。吕用之还经常重金贿赂高骈身边的人,让他们暗中监视高骈的一举一动,一同欺骗高骈,高骈始终没有醒悟。高骈身边的人,只要稍微对吕用之有不同的意见,就会立刻被吕用之陷害致死,其他人只能暗地里捶胸痛恨,咬着手指,不敢出声。高骈将吕用之当作左膀右臂,官府和私家的大小事务都由吕用之决断,吕用之罢黜贤能的官员,提拔品行不端的小人,滥用刑罚,胡乱赏赐,高骈执政的政事从此败坏不堪!吕用之知道朝廷上下都对自己心怀怨恨,担心有人暗中发动事变,于是请求高骈设置巡察使。高骈当即任命吕用之兼任巡察使,吕用之招募了一百多名阴险狡诈的人,让他们在街巷之间肆意横行,这些人被称为“察子”,民间夫妻之间的争吵、父母责骂孩子的琐事,吕用之没有不知道的。吕用之想要夺取别人的财产,掳掠别人的妻女,就诬陷对方谋反,用酷刑逼迫他们认罪,然后将人杀死,霸占他们的财物,被他陷害家破人亡的人家有几百户之多,路上的人都只能用眼神示意,不敢说话,将领、官吏、士兵和百姓,即使是待在家里,也都是双脚并拢站立,屏住呼吸,生怕惹祸上身。

吕用之又想凭借兵权威慑控制手下的将领,于是请求高骈选拔招募各军的骁勇士兵两万人,号称左、右莫邪都。高骈随即任命张守一和吕用之为左、右莫邪军使,军使的官署和设置的将吏,都和节度使府一样,军中的器械精良锋利,士兵的衣装华丽整洁,每次吕用之等人出入,前导和随从的人员将近一千人。

吕用之有侍妾一百多人,他的日常供养十分奢侈浪费,费用不够的时候,就截留户部、度支、盐铁三司运输上缴朝廷的赋税,运回自己的家中。吕用之还担心有人泄露他的奸谋,于是对高骈说:“神仙并不难请到,只遗憾学道的人不能断绝俗世的牵挂,所以神仙才不肯降临凡间!”高骈于是遣散了所有的姬妾,谢绝人间的俗事,宾客、将领和官吏都不能拜见他。有迫不得已需要拜见的人,都必须先命令他们沐浴更衣,举行祈福消灾的仪式,然后才能见面,拜见的人刚刚跪拜起身,就会被手下的人强行带出去。从此之后,吕用之得以独断专行,作威作福,肆无忌惮,淮南地区的人们不再知道有高骈这个人了。

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屯驻在灵感寺,泾原的军队屯驻在京西,易定、河中的军队屯驻在渭北,邠宁、凤翔的军队屯驻在兴平,保大、定难的军队屯驻在渭桥,忠武的军队屯驻在武功,官军从四面八方汇集。黄巢的势力已经陷入窘迫,号令所能管辖的范围,不超出同州、华州两地。百姓为了躲避战乱,都逃入深山,修筑栅栏自保,农田的耕作全部荒废,长安城中一斗米的价格高达三十缗钱。贼军抓捕百姓,卖给官军充当军粮,官军有时也会抓捕深山栅栏里的百姓,把他们卖掉,每个百姓的价格只有几百缗钱,按照胖瘦来论价。

五月,朝廷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暂代镇南节度使。闵勖屡次请求在湖南设立节度使节镇,朝廷担心各道观察使纷纷效仿,没有准许。此前,王仙芝率军劫掠江西,高安人钟传召集蛮獠部族,依山修筑营堡,部众达到一万人。王仙芝攻陷抚州却无力驻守,钟传率军进入抚州占据此地,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抚州刺史。到这时,钟传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洪州。朝廷因为闵勖原本是江西的牙将,所以重新设置镇南军,让闵勖统领。如果钟传拒不接受替代,就命令闵勖趁机出兵讨伐。闵勖知道朝廷的意图是让两寇相互争斗、两败俱伤,所以推辞不肯赴任。

朝廷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已失去兵权,又被解除财权,捋起袖子大骂不止,派遣幕僚顾云起草奏表为自己申诉,言辞狂傲无礼,奏表大致说:“是陛下不肯重用微臣,绝不是微臣辜负陛下。”又说:“奸臣执迷不悟,陛下尚且昏昧,不想着宗庙被焚烧的耻辱,不痛惜皇陵被挖掘毁坏的惨状。”还说:“王铎是战败溃逃的将领,崔安潜在蜀地贪婪污浊,这两个儒生怎么能统御强兵!”又说:“如今朝廷所任用的官员,上至统帅大臣,下到副将牙将,以臣估计,都可以轻易活捉。”还说:“不要让百代之后留下心怀怨恨的臣子,让千古岁月留存帝王蒙辱的羞耻。臣只担心贼寇在东土滋生,刘氏政权再次兴起,到那时像秦王子婴在轵道投降的灾祸,又岂会只发生在往日!”又说:“如今贤才流落民间,奸佞小人充斥朝堂,致使陛下沦为亡国之君,这些人又有什么计策挽救危局!”僖宗命令郑畋起草诏书严厉斥责高骈,诏书大致说:“执掌财利时,盐铁大权尽在你手;主管军事时,都统职权由你掌控,乃至京北、京西神策军各镇,都在你的指挥之下,由此可知你掌有的统御权力。而你又官拜司徒,荣耀地升任太尉。你说朝廷不肯重用,那怎样才算重用呢?”又说:“朕因为长期将兵权交付给你,你却不能翦除扫荡贼寇元凶,自从黄巢从天长脱逃渡过淮河,你竟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追击,致使贼寇残害京城,前后长达三年。广陵的军队,始终没有离开你的辖境,忠臣满怀期望,勇士心生讥讽,所以朝廷才提拔任用元老重臣,剿灭贼寇。”还说:“朕向来倚重你的心意,如今你一旦控告无门,遥望东南方向,只增添悲戚恻隐之情!”又说:“谢玄在淝水击破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吴元济,未必文臣比不上武将。”还说:“宗庙被焚烧,皇陵被挖掘,国家重器毁于府库之中,这是谁的过错呢!”又说:“‘奸臣未悟’这句话,有谁愿意认领!‘陛下犹迷’的说法,朕不敢承当!”又说:“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活捉黄巢,又怎能轻易活捉诸位将领!”还说:“你说刘氏复兴,不知道谁是魁首?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实在是太诬陷欺罔了!”又说:“况且国运尚未倾颓,朝廷纲纪尚且整肃,天地人三灵明察,各种制度完备存在,君臣之间的礼仪,上下之间的名分,都应当遵守,不可废弛陵替。朕虽然年幼,又怎能容忍你轻慢侮辱!”高骈既已丧失人臣的节操,从此不再向朝廷缴纳贡赋。

朝廷任命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黄巢率军攻打兴平,兴平的各路官军撤退屯驻奉天。

朝廷加封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为同平章事。

六月,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荆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交恶,朱敬玫另外挑选三千名壮士,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谋划诛杀朱敬玫;己亥日,朱敬玫抢先率领部众攻打段彦谟,将他杀死,任命少尹李燧为荆南留后。

蜀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自聚集几千人响应阡能,杨行迁等人率军与他们交战,屡次失利,请求增兵。成都府中的兵力已经用尽,陈敬瑄将仓库、城门的守卫士兵全部征调出来补充军队。当月,官军与叛军在乾溪展开大战,官军大败。杨行迁等人担心没有功劳会被治罪,抓捕了许多村民充当俘虏押送官府,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陈敬瑄不加审问,将他们全部斩首。其中也有年老体弱的人和妇女,旁观的人有时询问他们,他们都说:“我们正在耕田绩麻,官军突然闯入村中,把我们抓来,竟然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秋季七月己巳日,朝廷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依从高骈的请求。钟传离开抚州之后,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抚州,还派遣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