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景福元年,公元892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福。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奏朝廷说:杨守亮窝藏叛臣杨复恭,请朝廷出兵讨伐他,并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一旦占据山南地区,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了,于是下诏让他们和解,五位节度使都拒不从命。
王镕、李匡威联合率领十几万军队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嗣勋率军迎战,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俘获三万多人。
杨行密对众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的十倍,我军多次交战都失利,我打算退守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倾尽全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速决。我军应当屯兵据守险要之地,加固营垒、清除野外的粮草来拖垮敌军,同时派遣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饷,夺取他们掳掠的物资。敌军前进无法与我军交战,后退又没有粮草补给,我们可以坐等生擒孙儒。”戴友规说:“孙儒与我军相持多年,胜负大致相当。现在他发动全部兵力拼死来攻,如果我军望风弃城,正好落入他的圈套。淮南地区的士人百姓,跟随您渡江而来的以及从孙儒军中投降过来的人很多,您应当派遣将领先护送他们返回淮南,让他们重操旧业。孙儒军中的士兵听说淮南地区安定太平,都会产生思乡之心,人心一旦动摇,孙儒的军队怎么会不失败呢!”杨行密听后十分高兴,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人约定共同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劫掠新繁、汉州一带,派遣部将吕尧率领两千士兵会合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率军攻打吕尧,将他斩杀。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打朱瑄,派遣儿子朱友裕率领军队担任前锋,屯驻在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率军攻打兴元。李茂贞接连不断地上表请求担任招讨使,还送信给杜让能、西门君遂,言辞中对朝廷多有轻蔑侮辱。昭宗实在无法容忍,亲临延英殿,召集宰相、谏官商议此事。当时宦官中有人暗中与李茂贞、王行瑜勾结,宰相们面面相觑,不敢发言,昭宗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时国家多灾多难,李茂贞确实有辅佐护卫皇室的功劳;现在杨氏兄弟拥兵作乱,李茂贞急忙出兵讨伐,他的本意也是憎恨邪恶,只是不应该不等待朝廷的诏令就擅自行动。近来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地区时,杀戮的百姓太多了。陛下倘若不把招讨使的职位授予他,用国家的法令来约束他,那么山南地区的百姓就会被赶尽杀绝了。”昭宗说:“你说得对。”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日,朱全忠率军抵达卫南,朱瑄率领一万名步兵骑兵袭击斗门,朱友裕放弃营寨逃走,朱瑄占据了斗门的营寨。朱全忠不知道斗门已经失守,乙酉日,率军直奔斗门,抵达的士兵都被郓州军队杀死。朱全忠率军撤退到瓠河,丁亥日,朱瑄率军攻打朱全忠,大败汴州军队,朱全忠仓皇逃走。张归厚在后面拼死力战,朱全忠才得以幸免,副使李璠等人都战死了。
朱全忠上奏朝廷,请求贬谪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率军包围宣州。当初,刘建锋为孙儒镇守常州,后来率领军队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一千名部下占据了常州。杨行密的部将张训率军突然抵达常州城下,陈可言仓促出城迎战,张训亲手将他斩杀,于是攻取了常州。杨行密的另一员部将又攻取了润州。
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获,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赶来援救时溥,都没有成功,又赶上水灾,百姓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时溥陷入极度困窘的境地,向朱全忠请求和解,朱全忠说:“你必须调任其他藩镇才行。”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朝廷,请求将时溥调任其他藩镇,同时任命大臣镇守徐州。朝廷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用欺诈的手段杀死自己,占据城池拒不接受诏令,刘崇望行至华阴就返回了京城。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接替他担任节度使。
范晖骄奢淫逸,丧失民心,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军攻打福州。福州百姓主动请求缴纳粮食来犒劳王潮的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地区的蛮夷部落都派遣战船前来援助。
辛丑日,王建派遣族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领五万军队攻打彭州,杨晟率军迎战,惨遭失败,王宗裕等人率军包围彭州。杨守亮派遣部将符昭率军援救杨晟,符昭率军径直奔赴成都,在三学山安营扎寨。王建急忙召华洪率军返回。华洪率领军队日夜兼程赶回成都,后军还没有集结完毕,就率领几百名士兵连夜来到距离符昭营寨几里的地方,命士兵们频繁地击打更鼓;符昭以为王建的大军已经赶到,率领军队连夜逃走。
三月,朝廷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他们率领军队从渠州出发援救杨晟,知道杨守亮必定会失败,壬子日,率领两万部众向王建投降。
李克用、王处存联合率军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克天长镇。戊午日,王镕率军与李克用、王处存在新市展开激战,大破河东、易定的军队,斩杀俘获三万多人;辛酉日,李克用率军撤退,屯驻在栾城。朝廷下诏调解河东与镇州、定州、幽州四镇之间的冲突。
杨晟写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以便解除彭州的围困,杨守贞等人采纳了他的建议。神策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暗中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率军行至涪城时,窦行实做内应的事情败露,顾彦晖将他斩杀。杨守厚率军逃走。杨守贞、杨守忠率军赶到东川,已经无处可去,只好在绵州、剑州一带徘徊,王建派遣部将吉谏率军袭击杨守厚,将他击败。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截击杨守忠,斩杀俘获三千多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鉾击败杨守厚,斩杀俘获三千多人,招降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了。
乙酉日,朝廷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被杀,心中颇为怨恨,西门君遂憎恶他,上奏朝廷将他处死。贾德晟手下的一千多名骑兵逃奔凤翔,李茂贞的势力从此更加壮大。
李匡威出兵侵扰云州、代州,壬寅日,李克用才率领军队返回晋阳。
时溥派遣军队向南侵扰,行至楚州,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击败时溥的军队,于是攻取楚州,生擒楚州刺史刘瓒。
五月,朝廷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屡次击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他在广德的营寨,张训屯驻在安吉,切断孙儒的粮道。孙儒军中的粮食耗尽,士兵中大规模爆发瘟疫,孙儒派遣部将刘建锋、马殷分别率军到各县劫掠粮草。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身患疟疾,戊寅日,下令军队发起进攻。恰逢天降大雨,天色昏暗,孙儒的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孙儒的五十多座营寨,田頵在阵中生擒孙儒,将他斩杀,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孙儒的部众大多投降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集残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任命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等他们抵达江西时,部众已经达到十多万人。
丁酉日,杨行密率领部众返回扬州;秋季七月丙辰日,抵达广陵,上表朝廷请求任命田頵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的富庶天下第一,当时的人都说“扬一益二”,等到经过秦宗权、毕师铎、孙儒、杨行密等人接连不断的战乱之后,长江、淮河之间,东西千里的地区都被扫荡一空,化为废墟。
王建率军包围彭州,久攻不下,当地的百姓都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王建手下的各座营寨每天都出兵掳掠百姓,称之为“淘虏”,军中的都将首先挑选掳掠来的财物人口中优良的部分,剩下的才分给士兵,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有一个名叫王先成的士兵,是新津人,原本是个读书人,天下大乱之后,才参军入伍。他观察到众将之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为贤明,于是前去劝说王宗侃道:“彭州原本是西川的属地,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让四个州的土地授予他,非法任命他为观察使,与他一起抗拒朝廷的命令。现在陈敬瑄、田令孜已经被平定,而杨晟仍然占据彭州,彭州的百姓都知道西川节度使司是他们的最高官府,而司徒您是他们的主君,所以当大军刚刚抵达的时候,百姓们没有进城归附杨晟,而是逃到山谷中躲避,等待朝廷的招安。现在大军抵达彭州已经几个月了,百姓们没有听到招安的诏令,士兵们又跟随大军四处掳掠,与盗贼没有什么区别,抢夺他们的钱财物资,驱赶他们的牲畜家产,把年老体弱的人以及妇女分给士兵做奴婢,使得百姓们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躲藏在山中的百姓,暴露在酷暑暴雨之中,被毒蛇猛虎咬伤残害,处境孤苦危险,又饿又渴,却无处申诉。他们当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主君而不肯归附,现在司徒您不加以安抚体恤,他们就会转而思念杨氏的恩德了。”王宗侃听后心生恻隐,不知不觉屡次移动坐榻靠近王先成,询问对策,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现在各座营寨每天早上都派出六七百人,进山‘淘虏’,到傍晚才返回营寨,营寨中毫无守备的意识,全靠城中没有能人罢了。万一有智谋之士为杨晟出谋划策,让他率军乘虚出击,先在城门内埋伏下一千名精锐士兵,登上城墙望见进山‘淘虏’的士兵走远之后,派出一百名弓弩手、一百名炮手,攻打军营的一面,随即派遣五百名役卒,背着柴草泥土填埋壕沟,开辟出一条道路,然后出动精锐士兵奋勇出击,并且焚烧军营;同时在城墙的另外三面都派出军队虚张声势,各座营寨的军队都要自行守备防御,没有时间相互救援,城中的军队可以趁机增派士兵继续出击,这样一来,我军能不失败吗!”王宗侃惊慌失措地说:“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该怎么办呢?”
王先成请求将自己的建议逐条写成状子禀报王建,王宗侃当即命王先成起草状子,状子的大意是说:“现在我所禀报的事情,需要四面军营通力合作,我所掌管的只有北面的营寨,倘若我所禀报的建议可以采纳,恳请节度使府以公文的形式下发到各营施行。”状子中一共陈述了七条建议:“其一,恳请招安山中的百姓。其二,恳请禁止各营寨的士兵以及他们的子弟,不得有一人擅自外出‘淘虏’,同时划定各营寨周围七里以内的地区,准许百姓砍柴放牧,有敢越过界限的人一律斩首。其三,恳请设置招安寨,寨中可以容纳几千人,用来安置招安的百姓,我请求挑选部下中谨慎干练的将校担任招安将,让他率领三十名士兵昼夜手持兵器巡逻守卫。其四,招安的事务必须委派一个人统一掌管,现在招安的榜文张贴之后,各营寨必定会各自派遣士兵进山招安,百姓们见到士兵前来,没有不惊慌疑虑的,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谁还敢前来归附呢!想要招安百姓,必须有恰当的方法,希望节度使府下发文书,将招安的事务专门委托给我掌管。其五,恳请严厉勒令四面军营的指挥使,将前些日子掳掠来的彭州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营场之中,有父子、兄弟、夫妇能够相互认出的,就让他们团聚,登记他们的人数,分批送往招安寨,有敢私自藏匿一个人的,一律斩首;同时恳请勒令节度使府中的各座军营,也下令严格搜查,有当初从军营中先寄放回家里的百姓,酌情供给他们粮食,全部分批送往招安寨。其六,恳请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任命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县衙的各个部门,安抚治理百姓,挑选百姓子弟中身强力壮的人,发给他们文书,让他们自行进山招引自己的亲戚;百姓们知道司徒您严厉禁止侵扰掳掠,前些日子被士兵掳掠去的人都能够平安无事,必定会欢呼雀跃,相继下山归附,就像儿子回到母亲身边一样,不用几天就会全部出山。其七,彭州的土地适宜种植麻,百姓们没有进山躲避的时候,大多沤制储存了麻,应当命令县令晓谕百姓,让他们各自返回田里,拿出储存的麻卖掉,作为自己的口粮和资金,这样百姓们就一定能够逐渐恢复旧业。”王建看到状子之后大喜,当即按照状子上的建议施行,全部照办。
第二天,招安的榜文张贴出去,军令威严,没有人敢违犯。三天之后,山中的百姓争先恐后地走出山谷,前往招安寨归附,就像赶集一样热闹,招安寨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只好扩建寨墙;寨中逐渐形成了集市,百姓们又拿出储存的麻来贩卖。百姓们看到村落中没有了被劫掠的祸患,渐渐辞别县令,返回自己的故乡,恢复旧业。一个多月之后,招安寨里的百姓就都走空了。
己巳日,李茂贞率军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攻取兴州、洋州,都上表朝廷请求任命自己的子弟镇守这两个州。
八月,朝廷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頵掌管宣州留后事务,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投降的士兵大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尤其勇猛健壮的五千人,供给他们丰厚的军饷赏赐,让他们身穿黑衣,身披铠甲,号称“黑云都”,每当作战的时候,就让他们率先登城陷阵,周边的藩镇都十分畏惧这支军队。
杨行密因为军费开支不足,打算用茶叶和食盐换取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乱之后,十户人家有九户都空无一人了,您又要从中谋取利益,使百姓陷入困顿,他们将会再次叛离。不如拿出我们所有的物资,去换取邻近藩镇所没有的东西,这样就足以供给军队的需要了;再选拔贤能的地方官,鼓励督促百姓从事农耕蚕桑,几年之内,仓库自然就会充实起来。”杨行密采纳了他的建议。田頵听说这件事之后说:“贤能之人说的话,带来的利益是长远的啊!”杨行密骑马射箭等武艺都不是他的长处,但他为人宽厚简约,富有智谋和策略,善于安抚驾驭将士,能够与他们同甘共苦,待人推心置腹,没有猜忌。有一次杨行密早上出门,跟随他的人割断他的马秋,偷走了上面的金子,杨行密知道后却不过问。过了几天,他像往常一样早上出门,人们都佩服他的器量。淮南地区遭受战乱六年,士人百姓辗转迁徙,几乎逃尽;杨行密刚刚抵达淮南的时候,赏赐手下的将领官吏,布帛不过几尺,铜钱不过几百文,但他能够依靠勤奋节俭来保证军费充足,不是举办公务宴席,就不曾演奏音乐。他招抚流亡离散的百姓,减轻徭役和赋税,没过几年,官府和百姓都变得富裕起来,几乎恢复到太平盛世时的景象。
李克用向北巡察,行至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领八万军队侵扰云州,派遣部将李君庆从晋阳发兵。李克用偷偷进入新城,在神堆设下伏兵,生擒吐谷浑的巡逻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得知后大为震惊。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赶到,李克用率军迁入云州。丁酉日,率军出击李匡威等人,大败敌军。己亥日,李匡威等人焚烧营寨,仓皇逃走;李克用率军追击到天成军,斩杀俘获的敌军不计其数。
辛丑日,李茂贞率军攻克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朝廷,请求任命自己的儿子李继密暂代兴元府事务。
九月,朝廷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为同平章事。
时溥逼迫监军上奏朝廷,声称将士们挽留自己,冬季十月,朝廷再次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朝廷,请求追回授予时溥的新任命;朝廷下诏劝解朱全忠与时溥和解。
当初,邢州、洺州、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二人关系不和睦。李存信深受李克用的宠信,李存孝在邢州,想要立下大功来超过李存信,于是建议攻取镇冀地区;李存信从中阻挠,李克用没有及时批准李存孝的建议。等到王镕率军包围尧山,李存孝率军援救,却没有成功。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一起率军攻打王镕,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前;李克用只好另外派遣李嗣勋等人率军出击,大败王镕的军队。李存信返回晋阳之后,诬陷李存孝无心攻打贼军,怀疑他与王镕私下有约定。李存孝听说之后,自认为对李克用立下大功,而李克用对自己的信任却比不上李存信,心中既愤懑又怨恨,而且担心自己会遭遇灾祸,于是暗中勾结王镕和朱全忠,上表朝廷,献出邢、洺、磁三州,自愿归顺朝廷,请求朝廷赐给他节度使的旌节,并且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却没有准许他会合各道军队的请求。
十一月,时溥麾下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献出州城,归附朱全忠。
乙未日,朱全忠派遣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攻克濮州,生擒濮州刺史邵伦,于是命令朱友裕率军转移,攻打时溥。
孙儒的部将王坛率军攻陷婺州,婺州刺史蒋环逃奔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挖掘杨行密祖父的坟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出兵,派遣使者向朱全忠献上节度使的印信,请求救援。朱全忠憎恶蔡俦反复无常,收下他的印信,却不肯出兵救援,并且发送公文通报杨行密;杨行密对朱全忠表示感谢。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军讨伐蔡俦。
《宣明历》经过长期使用,渐渐出现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编制成新的历法,十二月,将新历献上朝廷。朝廷将新历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日,王建派遣部将华洪率军在阆州攻打杨守亮,将他击败。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的藩镇;朱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形容剑阁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我如果不把实情禀报给您,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大事。”朱全忠听后哈哈大笑。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部将黄晟自称刺史。
唐昭宗景福二年,公元893年
春季,正月,时溥派遣军队攻打宿州,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与王建结怨之后,李茂贞想要拉拢顾彦晖归附自己,于是上奏朝廷,请求重新赐给顾彦晖节度使的旌节;朝廷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朝廷,请求派遣暂代兴元府事务的李继密率军援救梓州,没过多久,王建派遣军队在利州击败东川、凤翔的联军,顾彦晖向王建求和,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王建这才答应了他的求和请求。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行请求镇守兴元,朝廷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划出果州、阆州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同时占据凤翔和兴元两地,因此拒不接受朝廷的诏令。
二月甲戌日,朝廷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军包围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给李克用,请求和解,李克用大怒,斩杀王藏海,率军攻打王镕,在平山击败镇州的军队。辛巳日,李克用率军攻打天长镇,攻打了十天也没有攻克。王镕派遣三万军队援救天长镇,李克用率军在叱日岭下迎战,大破镇州援军,斩杀一万多人,残余的士兵溃散逃走。
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遣部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屯驻曹州,防备朱瑾出兵。朱瑾率领两万军队援救徐州,霍存率军赶赴徐州,与朱友裕合兵,在石佛山下大败徐州、兖州的联军,朱瑾逃回兖州。辛卯日,徐州的军队再次出兵,霍存战死。
克用率军攻克井陉,李存孝率军援救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对策。王镕又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当时正与时溥交战,无法出兵援救,只是写信给李克用,说:“我在邺下驻扎了十万精兵,只是按兵不动而已。”李克用回信说:“倘若你真的在邺下屯兵,我恭候你的大军前来;如果真的想要一决雌雄,我愿意在常山脚下与你较量。”甲午日,李匡威率军援救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的军队,李克用率军返回邢州。王镕在藁城犒劳李匡威,运送二十万的金银布帛来酬谢他。
朱友裕率军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挑战,朱友裕坚守营寨,不肯出战。朱瑾趁夜逃走,朱友裕也没有率军追击。都虞候朱友恭写信给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派人骑快马送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命令他接替朱友裕统领军队,并且调查朱友裕的事情。送信的人却误把信送到了朱友裕手中,朱友裕大为恐惧,率领两千骑兵逃入山中,偷偷前往砀山,藏匿在伯父朱全昱的家中。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这件事之后,让朱友裕独自骑马前往汴州拜见朱全忠。朱友裕在庭院中跪下磕头,痛哭流涕地请罪;朱全忠命令手下人揪住他的头发,按住他的脖子,准备将他斩首,张氏快步上前抱住朱友裕,哭着说:“你抛下军队,孤身一人回来认罪,这足以表明你没有反叛的心思了。”朱全忠恍然大悟,于是赦免了朱友裕,任命他暂代许州事务。朱友恭原本是寿春人李彦威,年幼时是朱全忠的家僮,被朱全忠收为养子。张氏是砀山人,足智多谋,朱全忠对她既敬重又畏惧,即使是军府中的事务,也时常与她商量谋划;有时朱全忠率军出征,走到半路,张氏认为不应该出兵,派遣一个人去召他回来,朱全忠就会立刻率军返回。
庞师古率军攻打佛山寨,将其攻克,从此以后,徐州的军队再也不敢出城应战。
李匡威援救王镕的时候,将要从幽州出发,家人为他设宴送别,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容貌美丽,李匡威喝醉之后,将她睡了。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幽州,行至博野的时候,李匡筹已经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节度使的符节追回李匡威行营中的军队。李匡威的部众溃散,纷纷归附李匡筹,李匡威只与几名亲信留在深州,进退两难,于是派遣判官李抱真入朝奏报,请求返回京城。京城接连遭遇多次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街坊集市中的百姓大为恐慌,都说:“金头王要来图谋皇位了。”士人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王镕感激李匡威因为援救自己而失去幽州,于是将他迎接到镇州,为他建造府第,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
朝廷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家族自从柳化绰以来,世代都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尊崇礼法被士大夫们尊崇。柳玭曾经担任御史大夫,昭宗想要任命他为宰相,宦官们憎恶他,所以柳玭长期被贬谪在外地。柳玭告诫家中的子弟说:“门第高贵,只能让人敬畏,不能作为依仗。立身处世,一言一行如果有失误,所犯下的罪过要比其他人更重,死后都没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祖先,这就是门第高贵让人敬畏的原因。门第高贵,就容易产生骄傲之心;家族兴盛,就会被人嫉妒。即使有美好的品行和真才实学,别人也未必会相信,稍微有一点小过失,众人就会指责你,这就是门第高贵不能作为依仗的原因。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该更加勤奋,品行应该更加磨砺,这样才能仅仅和普通人一样啊!”
王建屡次请求朝廷诛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都没有准许。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图谋叛乱,在新津将他杀死。又告发田令孜与凤翔方面通信勾结,将他逮捕入狱,田令孜最终死在狱中。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奏表,禀报朝廷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子不会责备别人;在道路上斩杀毒蛇,孙叔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境外擅自诛杀叛臣,是担心错失先机,酿成祸患。”冯涓是冯宿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