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资治通鉴新译 > 第359章 朱李争雄与唐室衰微

第359章 朱李争雄与唐室衰微(2 / 2)

汴州的军队攻打徐州,接连攻打了几个月,都没有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给朱全忠说:“进军的时间不吉利,所以没有立下战功。”朱全忠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敬翔却说:“现在大军攻城已经几个月了,耗费的军费非常多,徐州的军民已经陷入困顿,城池早晚都会被攻克,如果让将士们听到这种话,就会懈怠攻城了。”朱全忠于是把张涛的信烧掉。癸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率军攻克彭城,时溥带领全族的人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暂代感化留后事务,上奏朝廷,请求任命文臣担任感化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的时候,为王建修整城墙壕沟,修缮铠甲兵器,训练士兵,对待王镕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李匡威因为王镕年纪幼小,而且喜欢真定的风土人情,于是暗中谋划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城返回镇州之后,为李匡威出谋划策,暗中用恩惠收买镇州的将士。王氏家族镇守镇州已经很长时间了,镇州的百姓都爱戴王镕,不肯归附李匡威。李匡威的忌日那天,王镕前往李匡威的府第吊唁。李匡威身穿丧服,里面却穿着铠甲,埋伏下士兵,劫持了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要亡国了,依靠您的援救,才有了今天;您想要得到镇州、冀州等四个州的土地,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不如您和我一起返回节度使府,我把节度使的职位让给您,这样将士们就没有人会抗拒您了。”李匡威不相信王镕的话,与王镕并排骑马,率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府。恰逢天降大雷雨,屋顶上的瓦片都被震得晃动。李匡威进入东偏门的时候,镇州的亲军关闭了城门,有一个名叫墨君和的屠夫从残破的城墙处跳了出来,挥拳殴打李匡威的甲士,将王镕抱到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的百姓既然已经救出了王镕,就率军攻打李匡威,将他杀死,连同他的家族党羽也全部被杀。王镕当时年仅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着,脖子疼痛,头都歪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朝廷,称王镕杀死了他的兄长,请求出兵报仇;朝廷下诏不准许他出兵。

幽州的将领刘仁恭率领军队戍守蔚州,超过了换防的期限,还没有被替换,士兵们都思念家乡,想要返回。恰逢李匡筹自立为幽州留后,戍守蔚州的士兵们推举刘仁恭为统帅,率军返回幽州,攻打幽州城,行至居庸关的时候,被幽州府的军队击败。刘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优厚地款待他。

李神福率军包围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庐州,田頵从宣州率领军队赶来会合。当初,蔡州人张颢凭借勇猛效力于秦宗权,后来又跟随孙儒,孙儒战败之后,张颢归附杨行密,杨行密优厚地款待他,派遣他率领军队戍守庐州。蔡俦反叛杨行密之后,张颢又转而效力于蔡俦。等到庐州城被包围,形势危急的时候,张颢翻越城墙,前来投降杨行密,杨行密将他隶属于银枪都使袁稹麾下。袁稹因为张颢反复无常,禀报杨行密,请求将他杀死,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纳张颢,就把张颢安置在自己的亲军之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率军攻打福州,久攻不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是姻亲关系,于是派遣温州、台州、婺州的五千军队援救福州。王彦复、王审知因为福州城池坚固,援兵即将赶到,士兵死伤很多,于是禀报王潮,想要撤军,以后再谋划攻取福州,王潮没有准许他们撤军。王彦复、王审知又请求王潮亲自前往行营指挥,王潮回复他们说:“士兵用完了就补充士兵,将领用完了就补充将领,如果士兵和将领都用完了,我就亲自前往。”王彦复、王审知心中畏惧,于是亲自冒着箭石,加紧攻打福州城。五月,福州城中的粮食耗尽,范晖知道自己无法守住福州城,于是在夜里将节度使的印信交给监军,放弃福州城逃走,前来援救福州的军队也纷纷返回。庚子日,王彦复等人率军进入福州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的时候,被手下的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城,自称福建留后,身穿丧服安葬了陈岩,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为妻,优厚地安抚陈岩的家人。汀州、建州二州相继向王潮投降,岭海地区的二十多股盗贼也都纷纷投降或者溃散。

闰五月,朝廷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佩为岭南东道节度使,这四个人都被加封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骄横跋扈,昭宗认为武将难以控制,想要用亲王取代他们,所以曹诚等四人都受到朝廷的恩赏,被解除兵权,命令他们前往各自的藩镇赴任。

李匡筹派遣军队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二地,以报王镕杀死他兄长李匡威的仇恨。

秋季七月,王镕派遣军队援救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王镕的援军。壬申日,李克用率军进军攻打镇州。王镕十分恐惧,请求拿出二十万的军队和粮食,协助李克用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的请求。李克用在栾城整顿军队,会合王镕的三万军队,进军屯驻在任县,李存信率军屯驻在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率军攻克庐州,斩杀蔡俦。杨行密身边的人请求挖掘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就是因为挖掘别人的坟墓而获罪的,我为什么要效仿他呢!”

朝廷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二十万民夫以及十三都的军士,修筑杭州的外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铎接替他担任升州刺史。

李茂贞倚仗自己的功劳,骄横跋扈,他上奏朝廷的表章以及写给杜让能的书信,言辞都十分傲慢无礼。昭宗大怒,想要讨伐李茂贞,李茂贞又上奏表章,大致说:“陛下贵为天子,却不能保护自己的舅舅王瑰的性命;尊贵到凌驾于九州之上,却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宦官小人。”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各藩镇的强弱,而不分辨是非对错。”还说:“对衰败的藩镇施行法令,对强盛的藩镇施加恩惠;处理事情斤斤计较,看待他人只看权势高低。”又说:“军情容易发生变化,战马难以控制,我只担心京城附近的百姓会因此遭受灾祸,不知道陛下的车驾流离迁徙之后,要到哪里去!”昭宗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讨伐的事务。杜让能劝谏昭宗说:“陛下刚刚登上皇位,国家的局势还没有安定下来,李茂贞的藩镇就在京城的附近,我认为不应该与他结怨,万一讨伐他不能成功,后悔就来不及了。”昭宗说:“王室的地位日益卑微,朝廷的号令不能传出京城,这是有志之士感到愤慨痛心的时候。治病的药如果不使人感到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我不能甘心做一个懦弱的君主,整天沉默寡言,坐视王室衰败下去。你只需要为我调集军队和粮草,我亲自委派亲王统领军队出征,讨伐的成败不会怪罪你!”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讨伐李茂贞,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应该齐心协力,来完成陛下的心愿,不应该只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一个人。”昭宗说:“你位居宰相之首,与我同甘共苦,不应该躲避事情!”杜让能哭着说:“我怎么敢躲避事情呢!况且陛下想要做的事情,是宪宗皇帝当年的心愿;只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力量也达不到啊。我只担心将来我会像汉代的晁错一样,白白遭受诛杀的命运,却不能平息像七国之乱那样的祸患。我怎敢不接受诏令,以死相报!”昭宗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军队粮草,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的王行瑜、岐州的李茂贞,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在朝廷中说一句话,王行瑜、李茂贞当天晚上就一定会知道。李茂贞派他的党羽纠集几百上千名市井百姓,拦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哭诉着说:“岐州节度使李茂贞没有罪过,不应该讨伐他,让百姓们遭受战乱之苦。”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情,不是我能够干预的。”百姓们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向他们哭诉,两位宰相说:“这件事陛下专门托付给杜太尉处理,我们事先并不知情。”百姓们于是趁机作乱,投掷瓦块石头,两位宰相从轿子上下来,逃到百姓家中躲藏起来,才得以幸免,丢失了上朝用的印信和官服。昭宗下令逮捕带头闹事的人,将他们斩首,讨伐李茂贞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中的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即使朝廷施行严厉的刑法,也无法禁止。八月,朝廷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岁为副招讨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两万宣州军队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坚守城池,田頵久攻不下。当时杨行密手下担任刺史的将领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为人宽厚,深得民心,歙州的百姓说:“如果能够让陶雅来担任我们的刺史,我们就愿意投降听命。”杨行密当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的百姓打开城门,接纳陶雅入城。陶雅以完备的礼节拜见裴枢,将他送回朝廷。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令庞师古率领军队转移,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屡次击败朱瑾的军队。

九月丁卯日,朝廷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趁夜率军袭击李存信的营寨,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将邢州城包围起来。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使得李克用的壕沟营垒无法修成。河东的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只是等着壕沟营垒修成之后,就返回晋阳,尚书你所忌惮的人,只有大王一个人而已,其他的将领都不是你的对手。大王如果返回晋阳,这近在咫尺的壕沟,怎么能阻挡住尚书你的锋芒锐气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按兵不动。十天之后,李克用的壕沟营垒全部修成,即使是飞鸟走兽也无法越过,李存孝从此陷入了绝境。汴州的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他率领轻骑兵逃回汴州。朱全忠大喜,任命他统领自己的亲军。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凤翔赴任,军队屯驻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将近六万人,屯驻在盩厔,抗拒禁军。禁军的士兵都是刚刚招募的市井少年,而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军队都是驻守边境、身经百战的老兵。壬午日,李茂贞等人率军进逼兴平,禁军的士兵都望风逃散,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百姓纷纷奔逃离散,市井中的百姓又聚集在皇宫门前,请求诛杀首先提议出兵讨伐李茂贞的人。崔昭纬心中妒忌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于是暗中送信给李茂贞说:“出兵讨伐并不是陛下的意思,都是杜太尉一个人的主意。”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陈列军队,上奏表章,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将他诛杀。杜让能对昭宗说:“我本来就已经事先说过讨伐李茂贞会有祸患,现在就请陛下用我的性命来解除这场祸患吧。”昭宗忍不住流下眼泪,说:“我和你诀别了!”当天,朝廷将杜让能贬为梧州刺史,诏书的措辞大致说:“抛弃卿士们的良谋,造成藩镇之间的深重仇怨,在商议讨伐李茂贞的时候,执意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肯听从劝谏。”又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乙酉日,昭宗亲临安福门,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斩首,又将杜让能再次贬为雷州司户。昭宗派遣使者对李茂贞说:“蛊惑我出兵讨伐你的人,是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朝廷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神策军中尉。

壬辰日,朝廷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他外表宽厚大度,内心却狡诈阴险,与崔昭纬深相交结,所以能够被任命为宰相。崔胤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们父兄辈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族门户,最终会被‘缁郎’败坏掉!”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率领军队不肯撤退,请求诛杀杜让能之后,才返回凤翔藩镇,崔昭纬又趁机排挤杜让能。冬季十月,朝廷赐杜让能及其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布告朝廷内外,声称“杜让能举荐邪恶的人,罢黜贤能的人,爱憎全凭一时的意气;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卖官鬻爵,聚敛的财物超过巨万。”从此以后,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邠州的王行瑜、岐州的李茂贞,朝廷中的南司文官、北司宦官往往依附这两个藩镇,来谋求恩赏。有崔鋋、王超两个人,是王行瑜、李茂贞的判官,凡是昭宗对事情有什么肯定或者否定的意见,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就会向崔鋋、王超申诉,崔鋋、王超两个人就会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奏表章,议论这件事,朝廷对事情稍微有一点迟疑,他们的言辞就已经十分傲慢无礼了。朝廷又下诏,重新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占据了凤翔、兴元、洋州、陇州、秦州等十五个州的土地。朝廷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日,朝廷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放弃舒州城,逃走了,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昭宗说:“太宗皇帝当年担任尚书令,执掌朝政,后来才登基称帝,从此以后,尚书令这个职位就不再授予臣子。只有郭子仪因为立下大功,被任命为尚书令,郭子仪却终身推辞不接受。王行瑜怎么能轻易地请求担任这个职位呢!”十一月,朝廷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给他“尚父”的称号,还赐给他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转运使的官署迁到汴州,以便供给军队的需要;崔昭纬因为朱全忠刚刚击败徐州的时溥、郓州的朱瑄,兵力倍增,如果再让他兼管盐铁转运事务,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了,于是昭宗赐给朱全忠诏书,开导晓谕他,没有准许他的请求。

汴州的将领葛从周率军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领军队援救朱威。

当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闵勖,占据了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闵勖被杀之后,痛哭流涕,手下的将领们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和你们都蒙受了闵仆射的大恩,现在周岳无缘无故地杀死他,我想要和你们竭尽一州的兵力,为闵仆射报仇,可以吗?”将领们都说:“好!”于是邓处讷训练士兵,磨砺兵器,过了八年,才联合朗州刺史雷满,共同攻打潭州,攻克潭州城,斩杀周岳,邓处讷自称武安留后。

唐昭宗乾宁元年,公元894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宁。李茂贞入朝拜见昭宗,大规模地陈列军队,保卫自己的安全,入朝几天后,就返回了凤翔藩镇。

朝廷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朱瑄,率军屯驻在鱼山。朱瑄与朱瑾合兵,攻打朱全忠的军队,兖州、郓州的联军大败,战死的士兵有一万多人。

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为人喜欢说诙谐的话,经常创作歇后诗,讥讽嘲笑当时的政事;昭宗认为他有深藏不露的才华,亲手在官员的名册上批注,任命他为宰相,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为震惊。中书省的官吏前往郑綮的家中,告诉他任命的消息,郑綮笑着说:“你们都犯了大错,就算是天下再没有人可以任用,也轮不到我郑綮啊!”官吏说:“这是皇上的特意旨意。”郑綮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不久之后,前来祝贺的宾客来到郑綮家中,郑綮抓着自己的头发,说:“写歇后诗的郑五当了宰相,时事的好坏就可想而知了!”郑綮屡次推辞宰相的任命,都没有获得准许,于是只好到任处理政事。

朝廷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他上表朝廷,请求任命自己的兄长张鐇为彰义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献出黄州城,投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的粮食已经耗尽,甲申日,李存孝登上邢州城的城楼,对李克用说:“我蒙受大王的恩德,才得以富贵,如果不是被奸邪小人陷害,怎么会舍弃父子之情,投靠仇敌呢!我希望能够见大王一面,死而无憾!”李克用派刘夫人去看望李存孝。刘夫人带着李存孝出城,拜见李克用,李存孝跪在地上,磕头认罪,说:“我只是立下了一点微小的功劳,李存信就逼迫我,才让我做出了这样失策的事情!”李克用呵斥他说:“你写给朱全忠、王镕的信,把我诋毁得一无是处,这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李克用将李存孝囚禁起来,带回晋阳,在牙门将他车裂处死。李存孝勇猛善战,在李克用的军队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常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所向无敌,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腰间挂着弓箭,腿上带着长矛,独自一人挥舞着铁楇,冲锋陷阵,成千上万的敌军都纷纷避让。李存孝常常随身携带两匹马,战马稍微疲惫,他就在阵地上换乘战马,出入敌军阵营,像飞一样迅速。李克用十分爱惜李存孝的才能,心中想着,在行刑的时候,众将一定会为李存孝求情,到时候就可以趁机赦免他。但是众将都嫉妒李存孝的才能,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为他求情。李存孝被杀之后,李克用为此有十天没有处理政事,心中暗自怨恨众将,而对于李存信,最终却没有任何谴责。李克用的军中还有一个名叫薛阿檀的将领,勇猛程度与李存孝不相上下,众将也嫉妒他,薛阿檀常常郁郁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相互往来;李存孝被诛杀之后,薛阿檀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自杀身亡。从此以后,李克用的军队势力逐渐衰弱,而朱全忠的势力却独自强盛起来。李克用上表朝廷,请求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军将张从晦前往寿州,安抚慰问寿州的军民。张从晦侮辱寿州刺史江彦温,并且和寿州的将领们在夜里饮酒;江彦温怀疑张从晦图谋自己,第二天,将在宴席上的将领们全部杀死,写信向朱全忠谢罪,然后自杀身亡。寿州军中的将士推举江彦温的儿子江从顼暂代寿州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处死。

五月,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为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领军队行至澧陵,邓处讷派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驻守龙回关。马殷率先率军来到龙回关下,派遣使者拜见蒋勋,蒋勋等人用牛肉和美酒犒劳马殷的军队。马殷派人劝说蒋勋说:“刘建锋既有智谋,又有勇力,精通术数的人说他会在翼、轸二星对应的地区兴起。现在他率领十万大军,精锐无比,而你却率领几千名乡兵抗拒他,这是非常困难的。不如率先投降他,博取富贵,然后返回乡里,不是很好吗!”蒋勋等人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对手下的士兵们说:“东边来的军队答应让我们回家。”士兵们都欢呼雀跃,纷纷扔掉旗帜和铠甲兵器,四散逃走。刘建锋命令前锋部队穿上蒋勋士兵的铠甲,打着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的百姓以为是邵州的军队回来了,没有设置防备。刘建锋率军径直进入潭州的节度使府,邓处讷当时正在设宴,刘建锋将他擒获,并且斩杀。戊辰日,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武安留后。

王建率军攻打彭州,彭州城中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彭州城的矮墙。丙子日,西川的军队登上彭州城的城楼,杨晟仍然率领部众拼死抵抗,刀子都虞候王茂权将他斩杀。王建的军队俘获了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要任命他为将领,安师建哭着推辞说:“我安师建发誓要与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活在这个世上,只求快点死去,就是对我的恩惠了。”王建再三开导晓谕他,安师建还是不肯接受任命,王建于是将他杀死,以礼节安葬他,并且祭拜他。王建将赵章的姓名改为王宗勉,王茂权的姓名改为王宗训,又将王钊的姓名改为王宗谨,李绾的姓名改为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的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派遣骑将安福顺以及他的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向魏州借道,渡过黄河,援救朱瑄、朱瑾。

武昌节度使杜洪率军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率军援救黄州。

六月甲午日,朝廷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依从了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率军截击淮南的军队,朱延寿率军攻打蕲州,没有攻克。

戊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正当朝廷宣读任命诏书的时候,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从文武百官的队列中走出来,一把抢过诏书,大声痛哭。昭宗召见刘崇鲁,询问他原因,刘崇鲁回答说:“李溪是一个奸邪的小人,他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才得以进入翰林院任职,他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和德行,恐怕会危害国家社稷。”李溪最终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太子少傅。李溪是李鄜的孙子。昭宗曾经拜李溪为师,学习写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担任宰相之后,会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指使刘崇鲁阻挠李溪担任宰相。李溪接连十次上奏表章,为自己申诉辩解,诋毁刘崇鲁的父亲刘符“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事情败露之后自杀身亡;刘崇鲁的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交情深厚,刘崇鲁曾经在朝堂上向田令孜行跪拜之礼,还为朱玫撰写劝进表章,现在却反过来说我勾结宦官,这和怀里揣着赃物,却大喊捉贼有什么区别!况且按照旧例,身穿粗布衣服、系着丧带的人,是不能进入皇宫的。我如果真的没有才能,刘崇鲁自然应该上奏表章,议论这件事,怎么能在皇宫的正殿上大声痛哭呢!这是对国家不吉利的事情,完全没有做臣子的礼节,恳请陛下将他治罪。”朝廷下诏,暂停刘崇鲁现任的官职。李溪仍然不停地递上奏表,请求将刘崇鲁诛杀或者流放,表章长达几千字,辱骂的言辞无所不用其极。

李克用大破吐谷浑的军队,杀死吐谷浑首领赫连铎,生擒白义诚。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遣军队攻打阆州,将其攻克,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家族党羽,冲破包围逃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认为自己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屡次上奏表章,请求辞去宰相的职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太子少保,退休回家;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献出绵州城,投降王建。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打算从商山逃往河东,行至乾元的时候,遭遇华州的军队,被华州军队俘获。八月,韩建将他们押送到京城,在独柳将他们斩首。李茂贞献上杨复恭写给杨守亮的书信,信中诉说自己辞官退休的原因,说:“承天门是隋朝传下来的基业,大侄子你只需要囤积粮食,训练军队,不要向朝廷进贡。我在荆棘丛生的乱世中拥立寿王登基,他才得以登上皇位,现在他却废掉我这个制定拥立策略的国家元老,真是有这样忘恩负义的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与众将聚会饮酒,下棋娱乐,酒喝到尽兴的时候,李克用谈到李存孝,忍不住流下眼泪。康君立向来与李存信交好,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触犯了李克用的忌讳。李克用拔出剑,砍向康君立,将他囚禁在马步司的监狱中。九月庚申日,李克用下令将康君立释放,但是康君立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朝廷,请求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季十月丁酉日,昭宗封皇子李祤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禋为沂王,李祎为遂王。

刘仁恭屡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计献策,希望能够率领一万军队,攻取幽州。李克用当时正在攻打邢州,于是分出几千军队,想要帮助刘仁恭进入幽州,但是没有成功。李匡筹越来越骄横,屡次侵犯河东的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出兵攻打李匡筹,攻克武州,进军包围新州。

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使者前往泗州,使者对泗州刺史张谏态度傲慢无礼,张谏于是献出泗州城,投降杨行密。杨行密派遣押牙唐令回携带一万多斤茶叶,前往汴宋一带进行贸易,朱全忠将唐令回扣押,把茶叶全部没收。自此,杨行密与朱全忠之间开始产生嫌隙。

十二月,李匡筹派遣大将率领几万步兵骑兵援救新州,李克用挑选精锐部队,在段庄迎战,大破幽州援军,斩杀一万多人,生擒将校三百人,用白色的丝绢将他们捆绑起来,在新州城下示众。当天夜里,新州守军献城投降。辛亥日,李克用率军进攻妫州。壬子日,李匡筹再次派遣军队出兵居庸关,李克用派遣精锐骑兵在正面牵制敌军,使其疲惫不堪,同时派遣步兵将领李存审从其他道路绕到敌军背后,前后夹击,幽州军队大败,被斩杀和俘获的士兵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全族的人逃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李匡筹的辎重和歌姬妾室,派遣军队在景城袭击他们,将李匡筹杀死,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李存审原本姓苻,是宛丘人,被李克用收为养子。丙辰日,李克用率军进军幽州,幽州的大将请求献城投降。李匡筹向来昏庸懦弱,当初他占据幽州军府的时候,他的兄长李匡威听说这件事,对手下的将领们说:“兄长失去的地盘被弟弟得到,还是在我们李家手中,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可惜匡筹才能不足,不能守住幽州,他能在位两年,就已经是侥幸了。”

朝廷加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为检校侍中。

吴讨畏惧杜洪的逼迫,交出官印,向杨行密请求派人接替自己的职位,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暂代黄州事务。

这一年,黄连洞的两万蛮人包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遣部将李承勋率领一万军队前往攻打;蛮人解除包围,四散离去,李承勋率军追击,追到浆水口,击败蛮人。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遣手下的僚佐巡视各州县,鼓励百姓从事农耕蚕桑,制定租税制度,与邻近的藩镇友好交往,守卫疆土,让百姓休养生息,闽地的百姓安居乐业。

封州刺史刘廉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有一百多名士人百姓谋划作乱,刘隐在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征召刘隐,任命他为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没过多久,刘崇龟又上表朝廷,请求任命刘隐为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治理政事苛刻残暴,在常规的赋税之外,又增加几倍的赋税,用来充作向朝廷的进贡以及对朝廷内外官员的馈赠,每十天就派遣一批运送物资的队伍,其中有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千铤,越地出产的绫罗一万五千匹,其他的物资也都与此相当,运送这批物资需要五百名士兵,倘若遇到下雨、下雪、大风、洪水等天气耽误行程,这些士兵都会被处死。董昌进献的贡品是天下最多的,因此朝廷认为他忠心耿耿,对他的恩宠和任命接连不断,官职升到司徒、同平章事,爵位封为陇西郡王。董昌还在越州为自己修建生祠,规模形制完全和大禹庙一样,命令民间有祈福酬神活动的百姓,不能前往大禹庙,都要去他的生祠。董昌请求朝廷册封自己为越王,朝廷没有准许,董昌很不高兴,说:“朝廷想要辜负我啊!我多年来进献的贡品数不胜数,难道还舍不得一个越王的封号吗!”有谄媚他的人说:“大王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地的皇帝。”从此民间就流传起世道将要变乱的谣言,百姓们争相涌到董昌的府门前,喧闹叫嚷,请求董昌称帝。董昌十分高兴,派人向百姓们答谢说:“现在天时还没有到,等到天时到了,我自然会称帝。”他手下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人都劝说他称帝,官吏百姓们进献预示吉凶的歌谣、谶语以及吉祥征兆的人不计其数,起初董昌赏赐进献的人几百缗钱,后来进献的人越来越多,赏赐就逐渐减少到五百文、三百文。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说的就是我啊。我出生的那一年太岁在卯,明年太岁又在卯,明年二月的卯日卯时,就是我称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