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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后唐灭前蜀(2 / 2)

戊子日,将贞简太后安葬在坤陵。

蜀主听说王宗勋等人战败,从利州日夜兼程地向西逃走,下令拆毁桔柏津的浮桥;又命令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率领大军坚守利州,并且下令让他斩杀王宗勋等三招讨。李绍琛率军昼夜不停地向利州进发。前蜀武德留后宋光葆派人给郭崇韬送去书信,信中说:“请求唐军不要进入我的管辖境内,我会率领所辖各州归附;如果唐军不遵守约定,我就率领军队背靠城池决一死战,以此报效蜀国。”郭崇韬回信安抚他,答应接纳他的归降。己丑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兴州,宋光葆献出梓州、绵州、剑州、龙州、普州五州,武定节度使王承肇献出洋州、蓬州、壁州三州,山南节度使兼侍中王宗威献出梁州、开州、通州、渠州、麟州五州,阶州刺史王承岳献出阶州,全部投降。王承肇是王宗侃的儿子。其余的城镇都望风而降。

天雄节度使王承休和副使安重霸谋划出兵袭击唐军,安重霸说:“如果袭击唐军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彻底完了。蜀国有十万精锐士兵,天下地势最险要坚固,唐军虽然勇猛,又怎么能直接越过剑门关呢!但您身受国家的恩德,听说国家有难,不能不前往救援,我愿意和您一同向西进发。”王承休向来亲信安重霸,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安重霸请求用财物贿赂羌人,购买从文州、扶州返回蜀地的道路;王承休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他率领龙武军以及招募来的一万二千士兵跟随自己。即将出发时,秦州的百姓在城外为他们饯行。王承休上路之后,安重霸在他的马前下拜说:“国家竭尽力量才得到秦州、陇州,如果跟随您返回朝廷,谁来镇守这里呢!您只管出发吧,我请求留下来为您镇守秦州。”王承休已经上路,对安重霸无可奈何,只好和招讨副使王宗汭从文州、扶州向南撤退。沿途都是荒凉贫瘠、不长庄稼的地方,羌人还不断地前来劫掠,他们只好一边作战一边行军,士兵们又冷又饿,等到达茂州时,剩下的部众只有两千人了。安重霸于是献出秦州、陇州,向唐军投降。

高季兴一直想夺取三峡地区,只是畏惧前蜀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才不敢进军。到这个时候,他想趁着唐军伐蜀的势头,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高从诲暂时代理军府事务,自己亲自率领水军溯江而上,攻取施州。张武用铁锁链截断了长江的航道,高季兴派遣勇士乘坐战船去砍断铁锁链。恰逢当时刮起大风,战船被铁锁链绊住,进退不得,蜀军趁机箭石齐发,击毁了高季兴的战舰,高季兴只好乘坐轻便的小船逃走。不久之后,高季兴听说蜀军在北线战败,于是派遣使者献出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向魏王李继岌投降。郭崇韬派人给王宗弼等人送去书信,为他们陈述利害得失;李绍琛还没有抵达利州,王宗弼就已经弃城率领军队向西撤退了。王宗勋等三招讨在白芀追上了王宗弼,王宗弼从怀里掏出蜀主的诏书给他们看,说:“宋光嗣命令我杀掉你们。”于是三人相对而泣,随即合谋,准备向唐军投降。

十一月丙申日,蜀主王衍抵达成都,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妃嫔在七里亭迎接他。蜀主混在妃嫔之中,组成回鹘队的模样进入皇宫。丁酉日,蜀主在文明殿召见群臣,眼泪沾湿了衣襟,君臣相对而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挽救国家危难的办法。

戊戌日,李绍琛率军抵达利州,抢修桔柏津的浮桥。前蜀昭武节度使林思谔早已弃城逃往阆州,派遣使者向唐军请求投降。甲辰日,魏王李继岌率军抵达剑州,前蜀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献出遂州、合州、渝州、泸州、昌州五州,向唐军投降。

王宗弼率军回到成都后,登上大玄门,布置重兵自卫。蜀主和太后亲自前往慰劳他,王宗弼却态度傲慢,完全没有了臣子应有的礼节。乙巳日,王宗弼将蜀主、太后、后宫妃嫔以及各位亲王劫持到西宫软禁起来,收缴了他们的玉玺和印绶,又派亲信官吏在义兴门拦截抢夺内库的金银绢帛,全部运回自己家中。他的儿子王承涓手持宝剑闯入皇宫,抢走了蜀主的几名宠姬带回府中。丙午日,王宗弼自称权西川兵马留后。

李绍琛率军推进到绵州,发现城中的仓库和百姓住宅都已被蜀兵烧毁,绵江上的浮桥也被截断,江水很深,没有船只可以渡江。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敌境,速战速决才是上策。趁蜀人惊魂未定的时候,只要能率领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就会忙着前来投降,根本来不及抵抗;如果等着修缮桥梁,必然要滞留好几天,万一蜀人采纳计策,紧闭靠近鹿头关的城门,挫败我军的锐气,倘若拖延上十天半月,那胜负就很难预料了。”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渡江,跟随他们成功渡过江的士兵只有一千人,还有一千多人在渡江时被淹死,随后大军顺利进入鹿头关。丁未日,唐军进占汉州,过了三天,后续部队才赶到。

王宗弼派遣使者带着钱财、马匹、牛肉和美酒前来慰劳唐军,还把蜀主的书信交给李严,信中说:“您一来我就投降。”有人劝告李严说:“您是最先提出讨伐蜀国计策的人,蜀人对您恨之入骨,您千万不能去成都。”李严没有听从劝告,高高兴兴地骑马疾驰进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和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国的君臣和后宫妃嫔都放声痛哭。蜀主带着李严去拜见太后,把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此时还在城墙上布置防御工事,李严下令全部拆除城上的望楼。

己酉日,魏王李继岌率军抵达绵州,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草拟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草拟降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带着降表和降书前去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声称蜀国的君臣早就想要归顺后唐,只是因为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等人迷惑蛊惑蜀主,才拖延至今。随后他下令将这四个人全部斩首,把他们的头颅装在木匣里送到李继岌的军中。王宗弼又斥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奸佞谄媚,将他的头颅悬挂在金马坊门示众。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皇亲国戚都惶恐不安,纷纷倾尽家中的金银绢帛和歌姬舞女来贿赂王宗弼,才得以保住性命。凡是王宗弼平时不喜欢的人,都被他处死了。

辛亥日,李继岌率军抵达德阳。王宗弼派遣使者送上奏笺,声称已经把蜀主迁居到西边的府第,安抚稳定了成都的局势,等待后唐大军入城。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带着蜀主后宫的妃嫔以及奇珍异宝,前去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任命自己为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家的财物,何必还要进献呢!”于是留下了财物,把王承班打发了回去。

李绍琛在汉州停留了八天,等待都统李继岌的大军。甲寅日,李继岌抵达汉州,王宗弼出城迎接拜见。乙卯日,大军抵达成都。丙辰日,李严带领蜀主和文武百官,带着仪仗卫队来到升迁桥投降。蜀主身穿白色的衣服,嘴里衔着玉璧,手里牵着羊,用草绳套住脖子;文武百官身穿丧服,光着脚,用车拉着棺材,都痛哭流涕地等待李继岌发落。李继岌接受了蜀主衔的玉璧,郭崇韬上前解开了蜀主脖子上的草绳,下令烧掉棺材,秉承皇帝的旨意赦免了蜀国君臣的罪过,蜀国的君臣都面向东北方向叩拜谢恩。丁巳日,后唐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下令禁止士兵侵扰劫掠百姓,城中的商铺照常开门营业,秩序井然。从大军出兵到攻克蜀国,一共只用了七十天。唐军总共获得十个节度使辖区,六十四个州,二百四十九个县,三万士兵,铠甲兵器、钱粮赋税、金银财宝、丝绸锦缎等物资,总计数以千万计。

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的消息时,正在吃饭,吓得连手中的勺子和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说:“这是老夫的过错啊。”梁震说:“不值得担忧。唐主得到蜀国之后,会变得更加骄纵,他的灭亡也指日可待了,说不定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呢!”楚王马殷听说蜀国灭亡的消息,上奏章给后唐朝廷说:“臣已经在衡麓一带置办了养老的宅院,希望能上缴节度使的印信和绶带,安度晚年。”庄宗颁下嘉奖的诏书,安慰劝谕他。

平定蜀国的功劳,李绍琛的功劳最大,地位也在董璋之上。但董璋向来和郭崇韬关系亲密,郭崇韬屡次召集董璋一起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愤愤不平,对董璋说:“我立下了平定蜀国的大功,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随从,反而在郭公的门下窃窃私语,谋划着要排挤陷害我。我身为都将,难道就不能用军法把你斩首吗!”董璋把这件事告诉了郭崇韬。十二月,郭崇韬上奏章,请求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了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光剑影,翻越艰难险阻,才平定了两川之地,董璋竟然能坐享其成吗!”于是他去拜见郭崇韬说:“东川是战略要地,尚书任圜文武双全,应该上奏章举荐他担任东川节度使。”郭崇韬愤怒地说:“李绍琛你想要谋反吗?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李绍琛心中恐惧,只好退了出去。

起初,庄宗派遣宦官李从袭等人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李继岌虽然身为都统,但军中的所有调度安排和官职任免,全部都由郭崇韬决定。郭崇韬整天忙于处理事务,将领官吏和宾客们挤满了他的府门,而都统府里,除了大将们早晨前来拜见之外,门口冷冷清清,李从袭等人因此深感羞耻。等到攻克蜀国之后,蜀国的权贵大臣和将领们都争相用奇珍异宝、歌姬舞女来贿赂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而魏王李继岌所得到的,不过是几匹马、几捆丝帛、几个唾壶和拂尘柄罢了,李从袭等人心中更加愤愤不平。

王宗弼自称西川留后之后,贿赂郭崇韬,请求任命自己为正式的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了他。但过了很久,王宗弼的请求也没有得到批准,于是他带领蜀地的百姓,联名向李继岌上书,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人趁机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在军中独断专横,如今又唆使蜀地的百姓请求他担任蜀地的统帅,他的野心难以揣测,大王您不能不做好防备啊。”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依靠侍中您,就像依靠山岳一样,您不能离开朝廷的庙堂,主上怎么会把您这样的元老重臣抛弃在偏远的蛮夷之地呢!况且这件事也不是我敢擅自做主的,恳请各位直接前往京城,向主上亲自陈述请求。”从此之后,李继岌和郭崇韬之间就互相产生了猜疑。恰逢宋光葆从梓州来到成都,控诉王宗弼诬陷杀害宋光嗣等人的罪行。此外,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几万缗犒劳军队的钱财,王宗弼却吝惜不给,导致士兵们心怀怨恨,当天夜里,士兵们放火喧闹。郭崇韬想要诛杀王宗弼来表明自己的清白,己巳日,他禀告李继岌,逮捕了王宗弼以及王宗勋、王宗渥,一一列举了他们不忠的罪行,随后将他们满门抄斩,查抄了他们的家产。蜀地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地争抢着吃王宗弼的肉。

辛未日,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集了三万人,围攻汀州城,王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人率领两万士兵前去讨伐。

癸酉日,王承休、王宗汭逃回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说:“你们镇守着大镇,手握强兵,为什么不抵抗就逃跑了?”他们回答说:“因为畏惧大王的神明威武。”李继岌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投降?”他们回答说:“因为大王的军队还没有进入我们的辖境。”李继岌接着问:“你们当初率领多少人进入羌地?”他们回答说:“一万二千人。”李继岌又问:“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他们回答说:“两千人。”李继岌说:“那你们就用性命来抵偿死去的一万人吧。”于是下令将他们全部斩首,连同他们的儿子也一起处死。

丙子日,后唐朝廷任命主持北都留守事务的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催促他尽快前往洛阳朝见。庄宗和群臣商议挑选北都留守的人选,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向来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留在朝廷任职,于是都说:“北都的留守职位,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担任宰相的才能,但如今国家刚刚得到中原地区,宰相就在天子的身边,政事上有什么过失,可以及时更改;而北都留守独自承担着一方的安危重任,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宰相。”于是朝廷调任张宪为太原尹,主持北都留守事务;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主持邺都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糊涂,庄宗又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原本是伶人,深受庄宗的宠信。魏州、博州等六个州的军事和财政大权,全部都由史彦琼决断,他作威作福,肆意妄为,欺凌怠慢将领属官,从王正言以下的官员,都争相谄媚侍奉他。

起初,庄宗得到了魏州的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把他们当作亲军,这些士兵个个勇猛强悍,天下无敌。在黄河两岸和后梁军队作战时,庄宗确实依靠了他们的力量,他们也屡次立下赫赫战功,庄宗常常许诺,等到消灭后梁的那一天,一定重重奖赏他们。后来平定了黄河以南的地区,庄宗虽然也多次赏赐他们,但士兵们依仗着自己的功劳,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反而心生怨恨。这一年,中原地区发生了严重的饥荒,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国家的租税收入无法足额完成,道路泥泞难行,漕运十分艰难,东都洛阳的粮仓也空空如也,没有粮食可以供给士兵。租庸使孔谦每天都在上东门外,等候各州运来的漕粮,漕粮一到,就立刻发放给士兵。士兵们缺乏粮食,有的甚至卖掉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年老体弱的士兵则成群结队地到野外采摘野菜充饥,往往有很多人饿死在路上。士兵们到处散布不满的流言,怨声载道,但庄宗还是不停地外出打猎。己卯日,庄宗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以及后宫妃嫔全部随行。庚辰日,在伊阙过夜;辛巳日,在潭泊过夜;壬午日,在龛涧过夜;癸未日,才返回皇宫。当时天降大雪,有的官吏和士兵冻死在道路上。伊水、汝水一带的饥荒尤其严重,皇宫卫兵所到之处,都责令当地百姓供应粮草,一旦供应不上,就捣毁百姓的器具,拆掉百姓的房屋当作柴火烧,比强盗还要残暴,当地的县官们都纷纷逃到山谷里躲藏起来。有白龙出现在南汉的皇宫中,南汉主于是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刘龚。

长和国的骠信郑旻派遣他的布燮郑昭淳,向南汉求婚。南汉主把自己的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了他。长和国就是唐朝时期的南诏国。

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前往洛阳入朝觐见庄宗。

闰十二月己丑朔日,孟知祥抵达洛阳,庄宗对他的宠信和待遇都十分优厚。

庄宗因为军队的储备不足,和群臣商议对策,从豆卢革以下的大臣,都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吏部尚书李琪上奏章,认为:“古代的君主,都是根据国家的收入来制定支出的计划,根据农业的收成来决定发动战争的规模,所以即使遇到水旱灾害,国家也不会出现物资匮乏的担忧。近代以来,向农民征收重税来供养军队,从来没有出现过农民富足而军队缺粮,或者农民穷困潦倒而军队却丰衣足食的情况。如今即使不能免除或减免租税,只要废除折纳、纽配这些苛捐杂税的办法,农民也可以稍微得到喘息的机会。”庄宗当即下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的去做,但最终还是没能执行下去。

丁酉日,庄宗下诏,蜀国原来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全部降级授予相应的官职;五品以下的官员,凡是才能和资历都平庸无奇的,全部罢免官职,遣返回乡务农;那些最先投降以及立下功劳的官员,则委托郭崇韬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加以奖赏和任用。庄宗又赐给王衍一封诏书,诏书的大致内容是:“我一定会分封给你土地,绝对不会在你身处险境的时候,薄待于你。日月星辰都高挂在天上,我的话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庚子日,彰武、保大节度使兼中书令高万兴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保大留后高允韬为彰武留后。

庄宗因为军队储备不足,想要前往汴州,谏官上奏章说:“不如陛下厉行节俭,来充足国库的开支,自古以来,没有天子四处奔走寻找粮食的道理。如今吴国的杨氏还没有被消灭,陛下不应该轻易暴露自己的虚实。”庄宗于是打消了前往汴州的念头。

辛亥日,庄宗册立皇弟李存美为邕王,李存霸为永王,李存礼为薛王,李存渥为申王,李存乂为睦王,李存确为通王,李存纪为雅王。

郭崇韬向来痛恨宦官,他曾经私下对魏王李继岌说:“大王将来如果得到天下,就算是阉割过的马也不能骑,更何况是任用宦官呢!应该把他们全部铲除,只任用读书人。”吕知柔在旁边偷听到了这番话,从此之后,宦官们都对郭崇韬恨之入骨。当时成都虽然已经被攻克,但蜀地的盗贼却成群结队地兴起,遍布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撤离之后,这些盗贼会成为后患,于是命令任圜、张筠分兵几路前去招安讨伐,因此大军滞留成都,没有按时返回京城。庄宗派遣宦官向延嗣前往成都,催促大军班师回朝。郭崇韬没有前往郊外迎接向延嗣,等到见面的时候,礼节又十分傲慢,向延嗣心中大怒。李从袭对向延嗣说:“魏王是国家的太子,主上身体健康,福寿绵长,但郭崇韬却如此独断专权。郭崇韬的儿子郭廷诲,聚集了一批党徒,整天在外面出入,和军中的骁勇将领、蜀地的豪杰之士亲昵饮酒,指天画地,狂妄自大。最近我还听说,他怂恿他的父亲,请求上奏章任命自己为蜀地的统帅;还说‘蜀地物产富饶,父亲大人应当好好为自己谋划一番。’如今军中的各位将领和校尉,都是郭氏父子的党羽,大王寄身在虎狼的口中,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说完,两个人面对面地流下眼泪。向延嗣回到洛阳后,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皇后。刘皇后哭着把这些事禀报给庄宗,请求庄宗尽快想办法,救出李继岌,免得他死于非命。在此之前,庄宗就听说蜀地的百姓请求郭崇韬担任统帅,心中已经很不高兴,现在又听到向延嗣的这番话,就不能不产生怀疑了。庄宗查阅了前蜀国库的账本,说:“人们都说蜀地的奇珍异宝多得数不胜数,为什么账本上的记载却如此之少呢?”向延嗣说:“臣听说,攻克蜀国之后,蜀地的珍宝都被郭崇韬父子占为己有了。郭崇韬有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铜钱一百万缗,名贵的马匹一千匹,其他的财物也都与此相当;郭廷诲所掠夺的财物,还不在这些数目之内。所以官府所得到的财物,自然就不多了。”庄宗听后,愤怒的神情立刻表现在脸上。等到孟知祥即将出发前往蜀地的时候,庄宗对他说:“我听说郭崇韬心怀异志,你到了蜀地之后,替我把他杀掉。”孟知祥说:“郭崇韬是国家的元老功臣,不应该会有这样的心思。等臣到了蜀地之后,察明情况,如果他真的没有二心,就派遣他返回京城。”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壬子日,孟知祥从洛阳出发,前往蜀地。庄宗不久之后,又派遣衣甲库使马彦珪,骑快马赶往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动向。如果郭崇韬接受诏书,率领大军班师回朝,那就作罢;如果他拖延时间,表现出骄横跋扈的样子,就和李继岌一起想办法除掉他。马彦珪拜见了刘皇后,游说她说:“臣听向延嗣说,蜀地的局势已经危在旦夕,如今主上犹豫不决。要知道,成败的关键,往往就在一瞬间,怎么能在紧急关头,还要向三千里之外的京城请示命令呢!”刘皇后又把这些话禀报给庄宗,庄宗说:“这些都是传闻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能这么仓促地就做出决断呢?”刘皇后的请求没有得到批准,退下之后,她亲自写了一道教令,送给李继岌,命令他杀掉郭崇韬。孟知祥走到石壕的时候,马彦珪在夜里敲开他的房门,宣读了庄宗的诏书,催促孟知祥尽快赶赴蜀地镇守。孟知祥私下叹息说:“祸乱就要发生了啊!”于是他日夜兼程,加速赶路。

起初,楚王马殷得到湖南地区之后,不向来往的商人征收赋税,因此四面八方的商人都纷纷聚集到湖南。湖南地区盛产铅和铁,马殷采纳了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用铅和铁铸造钱币。商人离开湖南地区之后,这些铅铁钱就无法使用了,只好全部换成其他的货物再离开。所以楚国能够用境内剩余的物资,换取天下各地的百货,国家因此变得十分富裕。湖南的百姓不擅长养蚕种桑,高郁于是下令,百姓缴纳赋税时,都可以用丝绸来代替铜钱。没过多久,民间的纺织业就十分兴盛了。

吴越王钱镠派遣使者沈瑫送去书信,把自己接受玉册、被封为吴越国王的事情,通告给吴国。吴国人认为吴越国的国名和自己的国号相同,拒绝接受书信,把沈瑫打发了回去,同时告诫边境的守军,不许和吴越国的使者以及商人通行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