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不识字,各地的奏章都让安重诲读给他听,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奏章内容,于是上奏说:“臣只是凭着一颗忠直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密院事务,如今事务大体还能知晓,但对于古代的典章制度,就不是臣所能通晓的了。希望效仿前朝的侍讲、侍读,以及近代的直崇政院、枢密院的制度,选拔精通文墨的大臣和臣一起共事,以备应对各类事务。”于是朝廷设置端明殿学士,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这一职务。
丙子日,朝廷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职爵位;两家先前被官府没收的财物、田地和住宅,全部归还给他们的家人。
戊寅日,任命安重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认为襄阳是军事要地,不能缺少统帅,自己不宜身兼数职,于是坚决推辞;明宗准允了他的请求。
朝廷下诏调发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三千人,前往瓦桥关戍守。六月丁酉日,士兵们出城之后,又返回汴州城发动叛乱,焚烧抢掠街市坊巷,杀死权知州事、推官高逖。叛军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担任统帅,李彦饶说:“你们想要我做统帅,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禁止烧杀抢掠。”众人听从了他的要求。己亥日清晨,李彦饶在宅中埋伏下甲士,各位将领进来道贺,李彦饶说:“前几天带头作乱的,只是几个人罢了。”于是逮捕张谏等四人,将他们斩首。张谏的党羽张审琼率领部众在建国门大声鼓噪,李彦饶率领军队出击,将这四百名乱兵全部诛杀,汴州的军政局势才得以平定。当天,李彦饶将汴州军府事务移牒给节度推官韦俨暂时代理,并且将情况详细上奏朝廷。庚子日,明宗下诏任命枢密使孔循掌管汴州事务,逮捕参与叛乱的三千户人家,全部诛杀。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
后蜀的文武百官抵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家灭亡,落到这般地步,活着还不如死去!”于是绝食而死。朝廷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人担任各州府的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一些人重新返回了蜀地。
辛丑日,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人纵火作乱,攻打驻守滑州的魏博军队三个指挥,将他们驱逐出城。
乙巳日,明宗颁布敕令:“朕的名字是两个字,只要不连在一起称呼,都无需避讳。”
戊申日,朝廷加封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任侍中。
李继曮抵达华州,听说洛阳发生叛乱,又返回凤翔;明宗为此诛杀了柴重厚。
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划归自己管辖,明宗下诏准允。
安重诲依仗着明宗的恩宠,骄横跋扈,殿直马延不慎冲撞了他的前导队伍,安重诲当即在马前将马延斩首,御史大夫李琪将此事上奏朝廷。秋季七月,安重诲禀告明宗并颁布诏书,称马延冒犯重臣,告诫晓谕朝廷内外的官员。
于可洪和魏博戍将互相上奏,指控对方发动叛乱,明宗派遣使者查明实情,辛酉日,在闹市将可洪斩首,带头作乱的滑州左崇牙全营官兵被灭族,协助作乱的右崇牙两长剑建平将校一百人也被灭族。
壬申日,朝廷首次规定,文武百官每隔五天入宫请安,轮流奏事。
契丹主率军攻打渤海国,攻克夫馀城,将其改名为东丹国。任命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任命次子德光留守西楼,号称元帅太子。明宗派遣供奉官姚坤前往契丹,通报庄宗的丧事。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着说:“他是我的朝定儿啊。我正打算出兵援救他,因为渤海国还没有攻下来,没能前往,才导致我的孩儿落到这般下场。”痛哭不止。契丹语中的“朝定”,就相当于汉语中的“朋友”。契丹主又对姚坤说:“如今的天子听说洛阳有危难,为什么不去援救?”姚坤回答说:“因为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契丹主说:“那他为什么要自立为帝?”姚坤向他讲述了明宗登基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就喜欢粉饰言辞,不必多说了!”突欲陪侍在旁边,说:“牵着牛践踏了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这样做可以吗?”姚坤说:“中原没有君主,唐天子是迫不得已才登基称帝的;这就像天皇王当初建立国家一样,难道是强行夺取的吗!”契丹主说:“道理确实是这样。”又说:“听说我的孩儿专门喜好声色犬马,游猎玩乐,不体恤军队和百姓,他落到这般下场也是应该的。我自从听说这件事之后,全家都不再饮酒,遣散了伶人,放掉了猎鹰猎犬。如果我也效仿我的孩儿所作所为,也会自取灭亡的。”又说:“我的孩儿和我虽然是世代交好,但他屡次和我激烈交战,我对于现在的天子却没有怨恨,完全可以结成友好关系。如果他愿意把黄河以北的土地割让给我,我就不再向南入侵了。”姚坤说:“这不是我作为使臣能够擅自做主的。”契丹主大怒,将姚坤囚禁起来,十多天之后,又召见他,说:“黄河以北的土地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州、定州、幽州这三州也可以。”随即给姚坤纸笔,催促他写下奏状,姚坤坚决不肯,契丹主想要杀死他,韩延徽劝谏,这才又把姚坤囚禁起来。
丙子日,朝廷将光圣神闵孝皇帝安葬在雍陵,庙号庄宗。
丁丑日,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说,涿州刺史刘殷肇拒不接受接替他的官员,图谋发动叛乱,已经讨伐并将他擒获。
己卯日,朝廷在应州设置彰国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说在明宗面前奏事,有时举止礼貌不够恭敬;文武百官的俸禄都折算成实物发放,唯独豆卢革父子领取现钱;百官从五月开始领取俸禄,而豆卢革父子却从正月就开始领取;因此群臣议论纷纷,舆论哗然。韦说把孙子当作儿子,上奏请求授予官职;又接受候选官员王傪的贿赂,任命他担任京城附近的官职。明宗亲自下诏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将诏书封还,不予执行。萧希甫因此怨恨他们,上奏疏说“豆卢革、韦说对前朝不忠,一味阿谀奉承,取悦于人”;趁机诬告“豆卢革强行夺取百姓的田地,纵容佃户杀人;韦说霸占邻居家的水井,盗取井中埋藏的财物”。朝廷颁布制书,将豆卢革贬为辰州刺史,韦说贬为溆州刺史。庚辰日,明宗赏赐萧希甫金银布帛,提拔他为散骑常侍。
辛巳日,契丹主阿保机在夫馀城去世,述律后召集各位将领以及难以控制的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如今寡居,你们不能不效仿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他们说:“你们思念先帝吗?”众人回答说:“我们蒙受先帝的恩德,怎么会不思念呢!”述律后说:“如果真的思念他,就应该去见他。”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死。
癸未日,朝廷再次将豆卢革贬为费州司户,韦说贬为夷州司户。甲申日,将豆卢革流放到陵州,韦说流放到合州。
孟知祥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他清点府库,得到二十万副铠甲,于是设置左、右牙等十六个营的军队,共计一万六千人,分别驻扎在牙城内外。
八月乙酉朔日,出现日食。
丁亥日,契丹述律后派遣小儿子安端少君镇守东丹,自己和长子突欲护送契丹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夫馀城出发。
当初,郭崇韬将后蜀的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个营,共计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个营,共计两万四千人。庚寅日,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个营,共计六千人,驻扎在成都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个营,共计一万六千人,分别戍守管辖内的州县,就地获取粮草;还设置左、右牢城四个营,共计四千人,分别戍守成都境内。
王公俨杀死杨希望之后,想要谋求节度使的旌节斧钺,于是扬言说符习治理政务过于严厉急切,军府的众人都不愿意让他返回平卢。符习返回平卢,抵达齐州时,王公俨拒绝让他入城,符习只好暂时停留下来。王公俨又命令将士们上奏章,请求任命自己为平卢统帅,朝廷于是下诏任命他为登州刺史。王公俨没有按时前往登州赴任,借口说是被军情所挽留,明宗于是调任天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让他在淄州集结军队,准备攻取青州,王公俨感到恐惧,乙未日,才前往登州赴任。丁酉日,霍彦威抵达青州,追上并擒获王公俨,将他和他的家族党羽全部斩首,支使北海人韩叔嗣也参与其中。韩叔嗣的儿子韩熙载打算逃往吴国,秘密告知他的好友汝阴进士李谷,李谷把他送到正阳,两人畅饮一番之后告别。韩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任命我为宰相,我就率军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任命我为宰相,攻取吴国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
庚子日,幽州上奏说契丹侵犯边境,明宗命令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领军队抵御契丹。
九月壬戌日,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个营,共计六千人,分别戍守沿江各州,操练水战,防备夔州、峡州的军队。
癸酉日,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求恢复原来的赵姓,明宗准允,并且赐名德钧。赵德钧的养子赵延寿娶了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所以赵德钧格外受到明宗的亲近信任。赵延寿本是蓚县县令刘邟的儿子。
朝廷加封楚王马殷为守尚书令。
契丹述律后偏爱次子德光,想要立他为契丹主,抵达西楼之后,命令德光和突欲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很疼爱,不知道该立谁为君主,你们选择可以拥立的人,拉住他的马缰绳。”酋长们明白她的心意,都争着拉住德光的马缰绳,欢呼雀跃地说:“我们愿意侍奉元帅太子。”述律后说:“这是众人的意愿,我怎么敢违背呢?”于是拥立德光为天皇王。突欲心中怨恨,率领几百名骑兵想要投奔后唐,被巡逻的士兵拦住;述律后没有治他的罪,把他遣送回东丹。天皇王尊奉述律后为太后,国家大事都由她决断。太后又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天皇王为王后。天皇王生性孝顺恭谨,母亲生病不吃饭,他也跟着不吃饭,在母亲面前侍奉应答,有时不符合母亲的心意,母亲皱起眉头看他一眼,他就会恐惧地快步退下,没有再次召见,不敢擅自前来拜见。天皇王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允许姚坤返回后唐复命,派遣大臣阿思没骨馁前往后唐通报契丹主的丧事。
壬午日,明宗赐李继曮名为李从曮。
冬季十月甲申朔日,朝廷首次赏赐文武百官春季和冬季的官服。
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逸,残忍暴虐,己丑日,他自称大闽国王。修建宫殿,设置文武百官,礼仪和典章制度都效仿天子的规制,群臣称呼他为殿下。在境内实行大赦,追尊他的父亲王审知为昭武王。
静难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不遵守法度,训练士兵,修缮武器,心怀跋扈的野心,明宗下诏任命颍州团练使李承约为静难节度副使,以便监视他。壬辰日,调任毛璋为昭义节度使。毛璋打算拒不接受诏令,李承约和观察判官长安人边蔚从容地劝说开导他,过了很久,毛璋才愿意接受接替,前往昭义赴任。
庚子日,幽州上奏说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前来投奔。当初,卢文进为契丹镇守平州,明宗即位之后,派遣密使前去游说他,称改朝换代之后,不再有旧怨。卢文进所率领的部众都是汉人,都思念故土,于是卢文进杀死戍守平州的契丹士兵,率领十万部众、八千乘车帐前来投奔后唐。
当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强迫蜀中富裕百姓缴纳犒赏军队的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绢帛抵充,日夜催逼,有百姓因此自杀,供给军队之后,还剩余二百万缗。到这个时候,任圜兼任三司使,知道成都物产丰富,派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担任孟知祥的官告国信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甲辰日,赵季良抵达成都。蜀地的官员想要将财物全部扣留,不给朝廷,孟知祥说:“府库中的财物是别人聚集起来的,输送给朝廷是可以的。但州县的租税,是用来供养十万镇守士兵的,绝对不可能交给朝廷。”赵季良只敢调拨府库中的财物,不敢再提及制置转运使的职权事务。安重诲认为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着险要的地势,手握强大的兵力,恐怕时间久了难以控制;又因为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想要图谋他们。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主动请求担任西川监军,声称一定能够制服孟知祥;己酉日,朝廷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人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李严的母亲贤明通达,对李严说:“你之前提出了消灭蜀国的计谋,如今再次前往蜀地,一定会被蜀人杀死,以此报仇。”
按照旧有的制度,吏部颁发委任官职的告身,先要责令当事人缴纳朱胶绫轴的费用。战乱以来,家境贫寒的官员只接受敕牒,大多不领取告身。十一月甲戌日,吏部侍郎刘岳上奏说:“告身上面有褒扬、贬斥、训诫的言辞,怎么能让当事人一开始就看不到呢!”明宗颁布敕令,规定文官中的丞、郎、给事中、谏议大夫,武官中的大将军以上官员,都应当赏赐告身。之后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的费用没有多少,朝廷既然授予他们官职俸禄,不必吝惜这点小钱!于是上奏说:“凡是被授予官职的人,不再缴纳费用,全部赏赐告身。”在这个时候,除了正式任命的官员之外,其余的试衔、帖号官职,只是用来笼络激励军队中的将校罢了,到长兴年间之后,授予的这类官职逐渐增多,甚至军中的士兵、各州镇戍守的小吏,都能得到银青官阶以及御史台的官职,每年赏赐的告身多达上万份。
闽王王延翰轻视鄙弃兄弟,继承王位才一个多月,就把他的弟弟王延钧外放为泉州刺史。王延翰大量挑选民间女子充实后宫,征选不止。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王延翰大怒,兄弟二人从此产生嫌隙。王审知的养子王延禀担任建州刺史,王延翰写信给他,让他帮忙挑选民间女子,王延禀回信措辞不恭敬,两人也因此产生矛盾。十二月,王延禀、王延钧联合出兵,袭击福州。王延禀率领水军顺流而下,率先抵达福州,福州指挥使陈陶率领部众抵抗,兵败之后,陈陶自杀。当天夜里,王延禀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赶往福州西门,踩着梯子登上城墙,逮捕了守门的士兵,打开府库,取出兵器。攻到王延翰的寝门时,王延翰惊慌失措,藏匿到其他房间;辛卯日清晨,王延禀将他逮捕,历数他的罪行,并且宣称王延翰和妻子崔氏一起谋杀了先王,将此事告知官吏和百姓,在紫宸门外将王延翰斩首。这一天,王延钧率军抵达福州城南,王延禀打开城门,迎接他入城,推举王延钧为威武留后。
癸巳日,朝廷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
庚子日,朝廷任命皇子李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
赵季良等人押运着蜀地的十亿金银布帛抵达洛阳,当时朝廷正处于财政匮乏的时期,全靠这些财物才渡过难关。
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为中原地区战乱不断,朝廷的命令无法传达,于是改年号为宝正;后来和中原恢复往来,才避讳不提这个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