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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庄宗崩,明宗立,契丹权替(1 / 2)

公元926年夏季,四月丁亥朔日,庄宗的车驾整备完毕,即将出发。骑兵在宣仁门外列阵,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

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被杀,想要拥戴他发动叛乱,于是率领所属士兵从营中冲出,手持兵刃大声呼喊,联合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庄宗正在用餐,听说发生兵变,立即率领诸王和近卫骑兵前去迎击,将叛乱的士兵驱逐出兴教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驻守在城外,庄宗派遣宫中使者紧急召见他,想要和他一起讨伐叛军;朱守殷却没有前来,反而率领军队在北邙山的茂密树林中休息。

叛乱的士兵放火烧毁兴教门,攀着城墙攻入宫中,庄宗身边的近臣和老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走,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几人奋力作战。没过多久,庄宗被流箭射中,鹰坊的善友搀扶着庄宗从门楼走下,来到绛霄殿的廊庑之下,拔出身上的箭。庄宗口渴烦闷,想要喝水,刘皇后却没有亲自前来探望,只是派遣宦官送来乳酪。片刻之后,庄宗驾崩。李彦卿等人痛哭着离去,庄宗身边的人都四散奔逃,善友收敛了廊庑下的乐器,覆盖在庄宗的尸体上,放火焚烧。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

刘皇后把金银珠宝装进袋子里,系在马鞍上,和申王李存渥、李绍荣率领七百名骑兵,放火烧毁喜庆殿,从师子门逃出皇宫。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往南山。宫中的宫女大多逃散,朱守殷进入皇宫,挑选了三十多名宫女,让她们各自拿取宫中的乐器和珍宝,带回自己家中。于是各路军队在京城中大肆抢掠。

这一天,李嗣源抵达罂子谷,听说庄宗驾崩的消息,放声痛哭,他对各位将领说:“主上一向深得军心,只是被一群小人蒙蔽蛊惑,才落到这般地步。如今我该去向何方啊!”

戊子日,朱守殷派遣使者骑马飞驰禀报李嗣源,说:“京城陷入大乱,各路军队烧杀抢掠不止,希望您尽快赶来救援!”乙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城,住在自己的私宅之中,下令禁止烧杀抢掠,又从灰烬之中收拾起庄宗的遗骨,入殓安葬。

李嗣源当初进入邺都的时候,前直指挥使平遥人侯益脱身逃回洛阳,庄宗抚摸着他的背,流下眼泪。到了这个时候,侯益把自己捆绑起来,向李嗣源请罪;李嗣源说:“你能够为君主尽忠守节,又有什么罪过呢!”随即让他官复原职。

李嗣源对朱守殷说:“你好好巡查京城,等待魏王的到来。淑妃、德妃还留在宫中,日常的供给应当格外丰厚充足。我等到先帝的陵墓修建完毕,国家有了新的君主,就返回藩镇,为国家镇守北方的边境。”

这一天,豆卢革率领文武百官献上奏章,劝说李嗣源登基称帝,李嗣源当面晓谕他们说:“我奉先帝的诏令讨伐叛贼,不幸部下发生叛乱,溃散而逃;我本想入朝亲自陈述冤屈,却又被李绍荣阻拦,才导致局势发展到这般失控的地步。我原本没有其他的心思,各位大臣突然推举我为皇帝,实在是不太了解我的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豆卢革等人坚决请求,李嗣源没有答应。

李绍荣想要逃往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跟随他的士兵渐渐逃散;庚寅日,李绍荣抵达平陆,身边只剩下几名骑兵,被当地人擒获,打断了双腿,押送到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名部众,放弃河中镇,逃往晋阳。

辛卯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兴平,听说洛阳发生叛乱,于是率领军队再次向西撤退,打算据守凤翔。

向延嗣抵达凤翔,奉庄宗的诏令诛杀了李绍琛。

起初,庄宗命令吕、郑两名宦官驻守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从留守张宪以下的官员,都忙着侍奉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等到邺都发生兵变之后,庄宗又任命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

庄宗驾崩之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说张宪献上表章,劝说李嗣源登基称帝,张宪说:“我本是一介书生,从平民百姓做到身穿金紫官服的官员,都是先帝赐予的恩德,怎么能苟且偷生,而不感到羞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的忠义之举,您如果能够做到,忠义之名将会永垂不朽。”

有一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从洛阳逃奔到晋阳,假传庄宗的诏令,暗中勾结那两名宦官,图谋诛杀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坚守抵抗。李彦超得知了这个阴谋,秘密禀报给张宪,想要先下手除掉他们。张宪说:“我蒙受先帝的厚恩,不忍心做这种事。为了坚守忠义而遭受祸患,这是天命啊。”李彦超的计策还没有决定下来,壬辰日夜里,士兵们在牙城中一起杀死了那两名宦官和李存沼,随即在城中大肆抢掠,直到天亮。张宪听说发生兵变,逃出晋阳,前往忻州。恰逢李嗣源的书信送到,李彦超向士兵们发布命令,晋阳城中才安定下来,于是李彦超暂时主持太原军府的事务。

文武百官三次献上奏章,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这才答应。甲午日,李嗣源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见。他所下达的命令称为“教”,文武百官都称呼他为“殿下”。

庄宗的后宫之中,还剩下一千多名宫女,宣徽使挑选了几百名年轻貌美的宫女,进献给李嗣源,李嗣源说:“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呢!”宣徽使回答说:“宫中的各项事务需要人手掌管,不能缺少她们。”李嗣源说:“掌管宫中事务的人,应该熟悉旧有的规章制度,这些年轻女子怎么会懂得这些!”于是全部选用年长的旧人来补充宫中的职位,那些年轻的宫女都被送出宫去,让她们回到自己的亲戚身边,没有亲戚的,任凭她们选择去处。从蜀地送来的宫女,也按照这个标准处理。

乙未日,李嗣源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担任过租庸吏,生性乖巧圆滑,善于侍奉权贵,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他担任要职。

李嗣源命令各地官府寻访查找各位亲王的下落。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有人秘密禀报给安重诲,安重诲和李绍真商议说:“如今殿下已经监国,主持先帝的丧事,各位亲王应当尽早处理,以此来统一人心。殿下生性仁慈,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于是秘密派人前往乡间的房舍,杀死了李存确和李存纪。过了一个多月,李嗣源才得知这件事,严厉斥责了安重诲,心中惋惜了很久。

刘皇后和申王李存渥逃往晋阳,在路上和李存渥私通。李存渥抵达晋阳之后,李彦超没有接纳他,李存渥只好继续向西逃跑,来到凤谷的时候,被他的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抵达晋阳,跟随他的士兵已经全部逃散,李存霸剃光头发,穿上僧人的衣服,拜见李彦超,说:“我愿意做一名山野僧人,希望您能庇护我。”士兵们争相想要杀死他,李彦超说:“六相公前来投奔,应当奏请殿下,听从他的指示。”士兵们没有听从,在军府门口的石碑下杀死了李存霸。刘皇后在晋阳削发为尼,李嗣源派人前往晋阳,杀死了她。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年幼的儿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峣,在战乱中都下落不明。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为中风导致半身不遂,得以幸免,居住在晋阳。

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杀之后,更加敬重严可求和梁震。梁震将前蜀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推荐给高季兴,让他担任掌书记。高季兴大规模建造战船,想要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谏说:“荆南地区经历战乱之后,全靠您让士兵和百姓休养生息,才刚刚恢复生机。如果又和楚国结仇,其他国家就会趁着我们疲惫的时候前来进攻,实在是值得忧虑啊。”高季兴于是打消了攻打楚国的念头。

戊戌日,李绍荣被押送到洛阳,李嗣源斥责他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然杀死我的儿子!”李绍荣怒目圆睁,直视着李嗣源说:“先帝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李嗣源于是下令将他斩首,恢复他原来的姓名元行钦。

李嗣源担心征讨蜀国的军队返回之后会发生兵变,于是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枢密使张居翰请求辞官回乡,李嗣源答应了他的请求。李绍真多次举荐孔循的才能,庚子日,李嗣源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自己原来的姓氏马。

李嗣源下达教令,历数租庸使孔谦奸佞谄媚、搜刮民财、使军队和百姓穷困潦倒的罪行,将他斩首。凡是孔谦所设立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同时撤销租庸使以及内勾司,恢复原来的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托宰相一人专门掌管。又撤销各路藩镇的监军使;因为庄宗是因为宠信宦官而亡国的,所以李嗣源命令各路藩镇把宦官全部处死。

魏王李继岌从兴平撤退到武功,宦官李从袭说:“如今祸福难料,撤退不如前进,请大王尽快率领军队向东进军,前往京城解救内难。”李继岌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向东行进,抵达渭水的时候,权西都留守张篯已经下令截断了浮桥;李继岌只好沿着渭水,乘船向东漂流,这一天抵达渭南,他的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经逃走藏匿起来。李从袭对李继岌说:“如今大势已去,大王应当为自己考虑了。”李继岌徘徊不决,流下眼泪,于是躺倒在床上,命令仆人李环用绳子把自己勒死。任圜接替李继岌,率领大军向东进发。李嗣源命令石敬瑭前去安抚慰问这支军队,士兵们都没有提出异议。

在此之前,李嗣源命令他的亲信李中担任华州都监,接应从西边返回的大军。李中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路过华州的时候,李中杀死了他,并且屠杀了他的全家;李中又杀死了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史彦镕哭着向安重诲诉说自己的遭遇,安重诲派遣史彦镕返回华州镇守,同时征召李中返回朝廷。

自从李嗣源进入洛阳之后,朝廷内外的机密事务都由李绍真决断。李绍真擅自下令逮捕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中,将他们关进监狱,想要杀死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韬、段凝的罪行都发生在后梁时期,如今殿下刚刚平定了京城的内乱,希望安抚天下万国,难道只是为了给您报仇吗!”李绍真的念头因此稍有收敛。辛丑日,李嗣源下达教令,恢复李绍中、李绍钦原来的姓名温韬、段凝,将他们全部释放,遣返回乡。

壬寅日,李嗣源任命孔循为枢密使。

有关部门商议李嗣源登基称帝的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气数已经穷尽,应当另立国号。李嗣源询问身边的人说:“什么是国号?”身边的人回答说:“先帝被唐朝赐予李姓,为唐朝报仇雪恨,继承唐昭宗的皇位,所以国号称为唐。如今后梁的旧臣不愿意让殿下继续使用唐这个国号。”李嗣源说:“我十三岁的时候就侍奉献祖,献祖把我看作本家亲属,对待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后来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将近二十年,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领兵作战,我都参与其中;武皇创下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拥有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属一家,国号却不同的道理呢!”于是命令执政大臣重新商议登基礼仪。

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更改国号,那么先帝就会变成和我们毫无关系的路人,他的灵柩又该安放在哪里呢!不只是殿下会忘记三代的旧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么能够安心呢!前代有很多由旁支亲属继承皇位的先例,殿下应当采用嗣子在先帝灵柩前登基的礼仪。”众人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午日,李嗣源从兴圣宫前往西宫,身穿斩衰孝服,在庄宗的灵柩前登基称帝,文武百官都身穿白色的丧服。不久之后,李嗣源换上皇帝的礼服和礼帽,接受百官的册封,文武百官都换上吉服,向他道贺。

戊申日,李嗣源颁布敕令,命令朝廷内外的大臣,不得进献猎鹰、猎犬以及奇珍异宝之类的物品。

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太原尹张宪弃城逃跑的罪行;庚戌日,李嗣源赐张宪自尽。

任圜率领两万六千名征讨蜀国的士兵,抵达洛阳,明宗李嗣源安抚慰问了他们,命令他们各自返回军营。

甲寅日,李嗣源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成。他下令只留下一百名宫女、三十名宦官、一百名教坊乐工、二十名鹰坊人员、五十名御厨人员,其余的人都任凭他们选择去处。各个官署之中,有名无实的机构,全部撤销。派遣各路军队前往京城附近的地区驻扎,就地获取粮草,以此节省运输的费用。废除夏秋两季赋税的省耗。节度使、防御使等官员,只允许在元旦、冬至、端午、皇帝诞辰这四个节日进献贡品,不得向百姓征收赋税;刺史以下的官员,不得进献任何贡品。对于之前因为文书被涂改而被取消选官资格的人,命令吏部的三个铨选机构,只审查其中弄虚作假的人,其余的人都恢复原来的规定。

五月丙辰朔日,朝廷任命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依旧兼任三司使。任圜为国分忧,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事一样尽心,选拔任用贤能杰出的人才,杜绝投机钻营的侥幸之徒,一年之间,国库充实,军队和百姓都丰衣足食,朝廷的纲纪也初步建立起来。任圜常常以治理天下为自己的责任,因此遭到安重诲的忌恨。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各自请求恢复原来的姓名,分别为霍彦威、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明宗准允了他们的请求。苌从简是陈州人。王晏球本是王氏之子,被杜氏收养,所以请求恢复王姓。

丁巳日,朝廷首次规定,文武百官除了在正衙例行朝见之外,每隔五天要前往内殿请安。

几百名宦官逃窜藏匿到山林之中,有的剃发为僧,逃到晋阳的有七十多人,明宗下诏命令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将他们全部诛杀。李从温是明宗的侄子。

明宗因为前相州刺史安金全对晋阳有功劳,壬戌日,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丙寅日,赵在礼请求明宗前往邺都。戊辰日,朝廷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情未稳为由推辞,没有前往藩镇赴任。

李彦超入朝觐见,明宗说:“河东地区没有忧患,都是你的功劳。”庚午日,任命李彦超为建雄留后。

甲戌日,朝廷加封王延翰为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