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中一凛,知道皇祖母要做最后的安排了。
很快,索额图、明珠,以及大阿哥胤禔、皇太子胤礽,都垂首肃立在床榻前。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虽已老旧却依然锋利的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她先看向自己的两个曾孙。
她让人取来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温润的和田玉如意,递给胤礽:
“胤礽,这块玉,你拿着。记住,君权如玉,看着坚固,实则易碎。你要时时警醒,爱惜它,更要敬畏它。”
随后,她又让人取来一把蒙古小弯刀,递给胤禔:
“胤禔,你是长子,当为众兄弟的表率。这把刀,是让你用来保护弟弟,保卫江山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若兄弟相残,再锋利的刀,也只会伤了自己。”
胤礽和胤禔都跪下接了赏赐,心中百感交集,似懂非懂。
康熙心中佩服,还得是皇祖母,看似无意,却是有心。
此时,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了索额图和明珠身上。
这两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此刻在这位老人的注视下,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平静地说:
“索额图,明珠。你们都是大清的肱股之臣,是玄烨的左膀右臂。哀家知道你们有才干,但也知道你们有私心。大清的江山,是爱新觉罗家的,不是你们赫舍里家,也不是你们纳兰家的。”
索额图明珠犹如中了当头一棒,心中一惊,汗流浃背,当即齐齐跪下:“太皇太后说的是,奴才誓死效忠大清,效忠皇上。”
太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要记住,你们是柱石,不是房梁。若是柱石相争,摇晃的,是整个房子 。哀家希望,在我闭眼之后,能看到一个君臣和睦、兄弟齐心的大清。你们,能答应哀家吗?”
索额图和明珠叩首道:“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懿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们退下后,太皇太后的气息已是若有若无。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康熙和苏麻喇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手拉着康熙,一手拉着苏麻喇姑。
她看着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帝国继承人,一个是陪伴她走过一生风雨的姐妹。
“玄烨……苏茉儿……”
当天,太皇太后再度陷入昏睡。
康熙心里明白,或许,这就是古人之言,回光返照。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京城的气温降到了几十年来的最低点。
天寒地冻,连护城河里的冰都冻得能走车马。
慈宁宫内,更是如同冰窖。
不是因为炭火不足,而是因为所有人的心,都已经冷了。
孝庄太皇太后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每日里能做的,只是跪在殿外,随时听候差遣。
康熙依旧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他的胡子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青黑的胡茬布满了下颌,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祖母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