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村兄,此事体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徐乾学沉声道。
“健庵兄(徐乾学的号),你我皆是读书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朝纲紊乱,朋党横行,我等若再缄默自容,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高士奇言辞恳切,眼中带着一种使命感。
徐乾学长叹一声,在书房中踱步。
他知道,这是机遇,也是陷阱。
若是揣摩上意有误,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他们这些出头鸟。
但若成功,则不仅能扳倒明珠,更能为索额同党以及天下士人出一口恶气。
“人选,我已想好。” 高士奇打破了沉默,“江南道御史郭琇,字瑞璞。此人素有风骨,不畏权贵。”
“郭瑞璞……” 徐乾学点了点头,“确实是最佳人选。他与于成龙私交甚笃,对于下河百姓之苦感同身受,由他出面,名正言顺。”
高士奇凭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徐乾学大功告成。
二人商议已定。
当夜,郭琇被秘密请至徐府。
郭琇是一个面容清癯、眼神刚毅的中年人。
听完徐、高二人的转述,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慨然应允。
“下官食朝廷俸禄,为民请命,本是分内之事。靳辅听信幕宾陈璜,壅塞下河,致使淮扬七州县百姓流离失所,其罪一也;又倡言屯田,名为国储,实为与民争利,夺民产业,此江南人人切齿之事,其罪二也。此等祸国殃民之举,背后若无明相撑腰,焉敢如此?”
郭琇的声音铿锵有力,“下官早已草拟奏疏,只待时机。今得二位大人示意,更是胆气倍增。便是拼了这顶乌纱,也要为天下百姓争一个公道!”
高士奇看着郭琇激昂的神情,心中暗道:“郭琇,看起来早有准备。”
他随即提醒道:“瑞璞兄,第一道折子,切记只论河工,专参靳辅与陈璜。至于明相,暂不可提。此为‘剪其枝叶,以撼其根’之策。”
郭琇点头应允。
三人就奏疏的措辞反复推敲,直至夜深。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二十五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这一天原本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对于紫禁城来说却意义非凡——因为今天是大朝之日,所有的王公贵族、大臣官员都会齐聚一堂参加朝会。
清晨时分,康熙皇帝身着龙袍,气宇轩昂地步入太和殿。
此时,殿内早已人头攒动,众朝臣们恭敬地站立两旁,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早朝上的事务繁多而琐碎,首先是中书内阁逐一呈报各项奏章,然后众大臣们展开激烈讨论,最后由康熙皇帝亲自裁决并作出指示。
这些事情大多与太皇太后的梓宫有关,包括停放地点、丧葬仪式等细节问题;此外还有喀尔喀地区的战事进展情况汇报,以及索额图和佟国纲即将前往俄罗斯色楞格谈判一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朝堂陷入一片紧张忙碌之中。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完成了所有议程。
康熙皇帝缓缓起身,正欲宣布散朝之际,突然听到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启奏皇上,微臣有要事相奏!
声音之大,犹如惊雷乍响,硬生生地将康熙皇帝拦住。
众人惊愕不已,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江南道御史郭琇从队列中迈步而出,他神情自若,手捧着一份奏折,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