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噶尔丹的口袋阵,帐内众将无不叹服。
这一部署看似简单,实则将地形、敌情、己方优势结合得天衣无缝。
更重要的是,它完全预判了阿尔尼的心理和决策。
“大汗神机妙算!”老将罕都由衷赞叹,“只是,若阿尔尼不渡河进攻,只在东岸对峙呢?”
噶尔丹笑道:“那我们就继续等。我们的粮草确实紧张,但阿尔尼只带了三日口粮,他比我们更耗不起。对峙两日,他要么退兵,要么就必须进攻。而以他的性格,退兵是绝不可能的。”
噶尔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明日一早,我会派一支千人队,押送假的辎重车队,沿河岸缓慢行进。车队里装些空箱子,上面盖层粮食做样子。阿尔尼若见我军‘辎重’暴露,必会派人劫掠。这一劫,就是大战的导火索。”
众将相视而笑。
这一计连环相扣,已将阿尔尼算得死死的。
部署完毕,噶尔丹让众将退下准备,只留下基比列夫。
“将军,”噶尔丹正色道,“明日之战,关键在你们燧发枪兵。清军轻装而来,没有火炮掩护,正是燧发枪发挥威力的最佳时机。但我有一言相告:射击时,不要齐射,要分批次轮射,保持火力持续。待敌军进入百步之内,再全力开火。”
基比列夫郑重行礼:“大汗放心,俄罗斯军人定不负所托。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大汗如此确信阿尔尼会中计?万一他察觉我们的埋伏……”
噶尔丹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
“本汗认识阿尔尼五年了。此人确有才干,但有一个致命弱点: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听不进不同意见。三年前在我帐中辩论,他引经据典,驳倒我麾下数位将领,从此便视准噶尔如无物。这样的人,一旦形成某种想法,便会不顾一切地执行,任何相反的证据他都会视而不见。”
他转身看着基比列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年轻时,我也曾如此自信,如此不容置疑。是草原的风霜、战争的磨砺教会我:真正的智慧,是知道自己的无知。”
基比列夫对噶尔丹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他来自遥远的莫斯科,奉命支援这位蒙古大汗时,心中多少存着对“蛮族”的轻视。
但这几个月的相处,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
噶尔丹不仅勇武过人,更深谙兵法、精通权谋,对火器的理解甚至超过许多俄罗斯军官。
更难得的是,他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老练。
“将军去准备吧。”噶尔丹最后说道,“明日,将是决定漠北命运的一战。赢了,我们就能逼迫康熙承认准噶尔汗国对喀尔喀的统治;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基比列夫明白后半句:输了,准噶尔恐怕再无东进之力,只能退回科布多,在清俄两大帝国之间艰难求生。
夜深了,准噶尔大营开始悄然移动。
士兵们被告知要轻装潜行,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燧发枪兵们仔细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将火药袋装满,铅弹擦亮。
他们中的许多人参加过俄罗斯与土耳其的战争,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明日将是一场恶战。
噶尔丹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