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侍立在侧的几位核心台吉——老成持重的车臣台吉、悍勇的阿喇布坦、噶尔丹的妻弟巴图尔等,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眼中冒出炽热的光。
张文焕说完话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
不过,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准噶尔大汗,正在用匕首削着一块牛肉的噶尔丹。
噶尔丹削下一块牛肉,塞在嘴中咀嚼。
不时的,他还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尝这片牛肉熟不熟。
在众人的诧异中,噶尔丹猛地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浑厚、狂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讥讽,以及一种恶狼嗅到羊群虚弱气息时的兴奋。
“长生天助我!腾格里(天神)的旨意!”
噶尔丹霍然起身,走到帐边,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
他望向南方无边的黑暗,似乎能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看到北京城巍峨的城墙和病榻上那个年轻的皇帝。
“康熙小儿,你终究是长在深宫暖阁里的娇花,经不起我草原的风刀霜剑!”
噶尔丹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诸将,“康熙这一病,清军的魂,就去了一半!主帅临阵而退,何等打击军心?福全何人?一谨慎懦弱之宗室耳!常宁何人?一有勇无谋之莽夫耳!康熙在,清军是铁板一块,令行禁止;康熙不在,他们便是各有算盘、互相牵制的散沙!”
张文焕眼角眯成了一条线,嘿嘿附和着,“大汗说的是啊,康熙是怕了,他临阵脱逃,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啊。”
噶尔丹没有搭理张文焕的阿谀奉承,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乌兰布通”的位置: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福全用兵,必求稳妥,不敢急进。我们就利用他这一点,在这里,在这座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红坛子’里,以逸待劳,让数万清军流干他们的血!然后,携大胜之威……”
噶尔丹的手指猛地向东、向南划去,“兵锋直指那个他们叫做北京的地方!让紫禁城里的皇帝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草原之主,谁才有资格,成为天下共主!”
“大汗英明!”众将热血沸腾,齐声低吼。
“张文焕。”噶尔丹指着张文焕的脑袋喊道。
“在。”
“乌珠穆沁东南,我们放出去的那几百‘羔羊’,常宁那莽夫嗅到气味了吗?”
张文焕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回大汗,恭亲王常宁的斥候,已经‘恰好’发现了我们在浑善达克沙地边缘‘活动’的踪迹,还‘缴获’了一些我们匆忙‘丢弃’的财物和兵器。依常宁那急躁冒进、急于立功的性子,加上前几日挫败他前锋二百兵马的憋闷,此刻怕是已磨刀霍霍,等不及他兄长的命令了。”
数日前,恭亲王常宁从右路突破,率军度过泥泞的沼泽,直扑乌珠穆沁。
其先锋兵二百人,遇到了噶尔丹的骑兵一百多人。
双方大战一场,清军二百人死伤四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