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令理藩院,再次以八百里加急,严厉质询俄国尼布楚总督戈洛文,是否背弃《尼布楚条约》,暗中援助噶尔丹军火?警告他,若有一枪一弹资敌,便是与大清为敌,前约尽废,边境再无宁日!”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冷酷、有条不紊。
这是康熙在极端不利局面下,试图重新稳住阵脚、凝聚人心、调动一切资源反击的最终解决办法。
尽管他病体支离,但头脑依旧清醒,手段依旧果断。
高士奇就在案前,一边听康熙说,一边写圣旨。
梁九功点头,有些事儿还得他去传唤,“奴才这就去传旨。”
“还有,”康熙叫住梁九功,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明日……朕要御门听政。”
“皇上!”梁九功大惊,“御医说您龙体未愈,需要静养,万万不可……”
“静养?”康熙冷笑,“外面都快传说朕病重不起了,朕还能静养吗?朕要让满朝文武,让京城百姓,让天下人都看看,朕,爱新觉罗·玄烨,还坐在这金銮殿上!大清的江山,稳如泰山!”
康熙认为,他必须出现,必须用他皇帝的存在,去驱散恐慌,去凝聚那即将涣散的人心。
尽管每说一句话,胸腔都像扯着疼,但他别无选择。
梁九功深知皇上脾性,不敢再劝,含泪叩首:“嗻……奴才,奴才去准备。”
梁九功退下后,养心殿重新陷入寂静。
康熙靠在榻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越过燕山山脉,投向了北方那座血色的乌兰布通。
“噶尔丹……”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锦被下缓缓握紧,“你以为占了地利,就能逼朕就范?你以为朕病了,大清就无人了?错了。你占的不是生门,是死地。你将朕逼到绝境,便是将你自己,送上了绝路。”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压抑着,肩膀微微耸动。
咳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更添几分孤寂与苍凉。
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冰冷。
京城的恐慌,是他的困境,却也成了康熙必须背水一战的动力。
“风暴已经来临,朕无路可退,唯有迎战!”
第二日,福全的奏折到了。
康熙看过后,怒不可遏。
康熙的病,在御医精心调理和猛烈药剂的双重作用下,高热已退,咳嗽稍减,但脸色依旧苍白,人也清瘦了一大圈。
病去如抽丝,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并非短时间内能消除。
但比病体更让他焦灼的,是北方的战事。
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前的小几上堆着最新的军报和奏章。
殿内药香弥漫,除了侍立的太监,只有新任领侍卫内大臣和一名军机章京在侧。
“福全还在土力梗河按兵不动?”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威仪不减。
“回皇上,裕亲王奏报,已在乌兰布通以南三十里处扎下坚营,与噶尔丹对峙。正在详探敌情,等待康亲王等部完成合围,以期稳操胜券。”军机章京小心翼翼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