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圣旨和口谕,被快马加鞭,送往北方军营。
而此时的乌兰布通,对峙的局面,似乎因为清军内部一次小小的“意外”,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乌兰布通,大红山。
噶尔丹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比福全从容得多。
他每日巡视驼城防线,检查工事,督促士兵操练,偶尔还会在山顶举办小型的摔跤、射箭比赛,优胜者赏以银碗、好刀,士气维持得不错。
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轻松。
伊犁台吉忧心忡忡地汇报:
“大汗,军中存粮,若不加以节制,最多还能支撑二十日。箭矢消耗可以回收补充,但火药、铅子,经不起长期消耗。清水倒是不缺,山涧和萨里克河均可取用,但需防备清军投毒或上游截流。”
噶尔丹看着山下连绵的清军营垒,问道:“清军有何新动向?福全还是按兵不动?”
“探马回报,清军大营防御严密,但除了日常哨探,并无大规模调动迹象。不过,昨日在萨里克河上游一处浅滩,我们的巡骑与清军哨骑发生小规模冲突,互有伤亡后退回,但……似乎遗落了一些东西。”
“哦?何物?”
“一些残破的羊皮纸,像是信件,已被河水浸湿大半,但隐约可见一些字句。”车臣台吉呈上几张小心翼翼晾干的、边缘焦糊的羊皮碎片。
噶尔丹接过,就着火光仔细辨认。
上面的蒙文字迹潦草模糊,但拼凑起来,大意似乎是抱怨粮草不继,某些台吉对困守孤山颇有微词,甚至提到了“大汗若再无决断,部众恐生离析”等不祥之语。
噶尔丹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车臣,你以为,这信是真的,还是清军的反间之计?”
车臣台吉沉吟道:
“大汗,我军中确有粮草之忧,部分台吉私下或有怨言,亦非不可能。但这信件遗失得太过‘巧合’,且内容……直指我军软肋。恐是清军故意为之,意在诱使我军急躁,或引福全来攻。”
“不错,”噶尔丹点头,“福全谨慎,正愁找不到进攻的理由和把握。我们便送他一个‘理由’和一点‘把握’。传令,从明日起,各营埋锅造饭,炊烟减半。夜间安排部分老弱,故意做出窃窃私语、忧心忡忡之状,让可能潜伏在近处的清军细作‘看’到。再派小股人马,夜间佯装向西拉木伦河方向探寻路径,做出寻找退路之态。”
“大汗是要……让福全以为我军心涣散,粮草将尽?”
“不仅要让他以为,还要让他‘确信’。”噶尔丹眼中闪烁着狡黠冷酷的光芒,“福全性格,既想稳妥,又怕担责,更怕错过‘良机’。我们便给他制造一个看似伤亡较小、可以‘趁虚而入’的良机。他若心动,前来进攻,便正中我下怀!这驼城,便是为他准备的磨盘!”
“那万一福全就是不动,继续围困呢?”
噶尔丹冷笑:
“那就看谁先耗不起!福全背后有康熙催战,有朝野议论,他耗得越久,压力越大。而我们……”
噶尔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为何选定乌兰布通?此地看似绝地,实则北面山势并非完全无路。我已命人秘密勘探,确有一条险峻小径,可通山后。此乃最后生机,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当前首要,仍是诱使福全来攻,在驼城下重创其主力!张文焕!”
“在。”阴影中,张文焕无声无息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