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将台上,福全的千里镜“啪嗒”落地。
他亲眼看着舅舅佟国纲在晨光中,被那片枪火吞噬,看着那山岳般的身影缓缓倒下。
那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国舅……国舅……”福全喃喃着,浑身冰冷。
“王爷!缺口已开!大军正涌入!是否下令总攻,一举夺山?!”索额图兴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福全茫然望去。
确如所言,驼城东北段浓烟滚滚,杀声震天,清军旗帜已牢牢插上那段城墙,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涌入。
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佟国纲倒下的那个垛口移开。
佟国纲花白的头发,染血的面容,决绝的誓言,还有最后那欣慰一笑……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是他,准了舅舅的请战。
是他,将重伤的舅舅送上死路。
现在,舅舅用命换来了缺口,他却要踏着舅舅的尸骨,去夺那所谓的胜利吗?
无边无际的悲痛、悔恨、愧疚,如同冰水将他淹没。
他想起佟国纲出征前夜,来帅帐辞行,曾笑着说:“王爷勿忧,此去必成。若臣战死,亦是武人归宿,大清八旗生而为国、岂有怕死之人?”
当时他只道是壮行之言,如今……
“王爷!机不可失啊!”明珠不知何时冲上将台,急声道,“国舅用命换来的战机,稍纵即逝!请下令总攻!”
福全猛地一震,是啊,战机……舅舅用命换来的……他张了张嘴,想下令,可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周围将领、士兵们看着他,那眼神中有期盼,有狂热,也有对主帅决断的依赖。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压顶。
胜了,他是踏着舅舅尸骨取胜的统帅;败了,他不仅葬送舅舅,更将葬送这最后的精锐和希望。
他仿佛看到京城,皇兄会如何看?
史笔会如何写?
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裕亲王福全,逼死国舅,侥幸取胜”?
不……不能……
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
福全眼泪模糊,抢.......把佟国纲的尸首抢回来再说。
这一战已经撕开了噶尔丹的口子,已经取胜。
福全又看到其他地方的清军,不断的被噶尔丹的火炮轰击倒地身亡。
伤亡,太大了......
若执意进攻,怕是......怕是又一场血战,又要死伤过万。
“鸣金……”福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收兵。”
此时的福全,只想着刚刚死去的佟国纲,早已经方寸大乱。
他脑中一片混沌,完全将昨夜推演的战术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常宁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