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说客。这场血,流得差不多了。该谈谈了,至少,要让福全觉得,可以‘谈谈’。”
残阳如血,将整个乌兰布通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风渐渐大了起来,卷动着硝烟和血腥,也送来了草原深处秋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持续五日的惨烈攻防,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这血色黄昏中悄然酝酿。
无论是清军大营死寂的悲伤,还是大红山上隐秘的筹划,都预示着,这个漫长而血腥的日子,还远未结束。
黄昏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缓慢姿态降临乌兰布通。
如血的残阳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战场上堆积的尸体、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破碎的兵器甲胄,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风卷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在空旷的战场上低回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清军大营,一片死寂。
白日的喧嚣与惨烈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悲伤与绝望。
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啜泣声不绝于耳。
军医和民夫穿梭其中,绷带和止血草药迅速消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金疮药的味道。
许多重伤员在简陋的处理后,仍因失血过多或感染,在痛苦中渐渐没了声息,被抬到营外指定的区域,等待集中掩埋。
中军帅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
福全呆坐在主位,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白日惨败的景象抽空。
迈图与五百敢死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仅存的斗志和信心。
佟国纲战死的悲痛,对无数阵亡将士的愧疚,对康熙严厉圣旨的恐惧,对自己无能指挥的悔恨,以及对眼前这座仿佛吞噬一切的“红坛子”的深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压垮。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佛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常宁、索额图、明珠、佟国维等人皆在帐中,个个面色灰败。
常宁白日眼睁睁看着迈图陷入重围而无力救援,此刻又急又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像困兽般喘着粗气。
索额图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而绝望的战事。
明珠则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自我怀疑,他献上的“火攻惊驼”之策,最终葬送了最精锐的五百壮士,这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佟国维双眼红肿,神情呆滞,兄长惨死,精锐覆灭,这位皇亲国戚的悲痛与愤怒,已近麻木。
帐内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和帐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强攻?已用无数鲜血证明是条死路。继续对峙?
军中士气濒临崩溃,粮草消耗巨大,皇上那边也绝无可能再容忍。
退兵?损兵折将,国舅战死,寸功未立,如何向天下交代?
那不仅是福全个人的末日,恐怕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严惩。
连续五天,除了佟国纲之战,其他皆败。
五轮战争,清军损兵折将,这可如何是好?
乌兰布通,一座大红山,犹如人间炼狱,福全的心,彻底崩溃了。
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福全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