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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夫妻(下)(2 / 2)

王晓丽的呼吸越来越弱。李明回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用布条包扎她流血的手腕,但血仍在渗出,透过布料滴落。

“对不起…”他哭泣着,“…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不该贪便宜…”

王晓丽用还能动的手抚摸他的脸。“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我们不知道…”

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投射出跳跃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在火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李明觉得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夜鬼,而是更微弱的,几乎透明的影子。那些嵌在天花板里的幽灵,它们在火焰的光亮中微微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好像在说什么。

在看什么。

李明顺着它们空洞的目光看去。它们在看着壁炉上方,那面肮脏的、布满烟灰的镜子。

不,不是镜子。是镜子旁边的墙。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石。

“帮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充满恐惧。

李明愣住了。他看向天花板,那些幽灵中的一个,一个年轻女子的轮廓,正“看”着他。她比其他幽灵更清晰,表情更生动,满是恳求。

“砖…后面…”那声音又响起,更微弱了。

李明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但他没有选择。他冲向壁炉,不顾火焰的炙烤,伸手探向那块颜色不同的砖石。砖是松动的。他用力一拉,砖被取了出来。

后面是一个小洞,里面放着一个铁盒。

李明拿出铁盒,退回王晓丽身边。盒子上着锁,但已经锈蚀。他用另一块砖砸开锁,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旧日记,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还有一叠用细绳捆好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暗红色的东西画着复杂的图案。朱砂,李明意识到。还有血。

他翻开日记。字迹潦草,颤抖,像是极度恐惧中写下的。最后一页写着:

“它们醒着。一直在墙里等着。光会吸引它们,但真正的光能驱逐它们。符纸贴在所有门窗上,中间不能断。钥匙开地下室的门,的献祭。上帝原谅我,我试过了,但我没有勇气…下一个找到这本日记的人,愿你有我没有的力量。别等到午夜之后。别让黑暗完成。”

李明抬起头。夜鬼们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骚动。它们不再等待,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扑向光明与火焰之间的狭窄空间。

“自愿的献祭…”李明喃喃重复,看向王晓丽,又看向那些符纸。

他明白了。

“不!”王晓丽似乎也明白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不要!李明,不要!”

李明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尽的温柔和决绝。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然后,他抓起所有符纸,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浸透它们。血渗入黄色的纸张,那些暗红色的图案突然发出金色的微光。

夜鬼们发出尖锐的啸叫,被那光芒逼退。但它们在集结,准备一次冲锋。

李明看向那把钥匙。地下室。出口在那里。但必须先“净化那里”。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爱你。”他对王晓丽说,然后转身冲向地下室的门。

“李明!”王晓丽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李明没回头。他用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锁很容易就开了,仿佛一直在等待正确的钥匙。一股腐朽的、冰冷的空气从下方涌出,带着比楼上更浓的死亡气息。东西在移动,在呼吸。

老夜鬼的源头。

他将一张发光的符纸贴在门框上,然后走了进去,关上身后的门。符纸在门上形成一个发光的封印。

“不!不!不!”王晓丽哭喊着,爬向那扇门。但符纸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将她挡在外面。她只能捶打着门板,听着

先是李明的喊声,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念诵着什么——也许是日记上写的咒文。然后是夜鬼的尖啸,充满痛苦和愤怒。重击声,撕裂声,李明的痛呼…

最后,是一声巨大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哀嚎,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门上的符纸光芒逐渐暗淡,最后熄灭了。

王晓丽瘫倒在门前。客厅里的夜鬼消失了,天花板上的幽灵也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壁炉里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小了很多。窗外,真正的月光透了进来,照亮了熟悉的院子。

天快亮了。

王晓丽不知道在地上昏迷了多久。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温暖了她的皮肤,她才终于有了力气移动。

她站起来,看向地下室的门。门上的符纸已经化为灰烬。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冷。她拧动,门开了。

来,那是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晨间空气。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手机的光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地下室很小,堆满杂物,但在最远的墙上,有一扇之前被旧家具挡住的门。门开着,外面是通往院子的水泥台阶。

在楼梯底部,她看到了李明。

他靠墙坐着,头低垂,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但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身体冰冷。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脸色灰白,像蜡像。只有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

在他周围,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已经干涸发黑。那些符纸的灰烬散落在他脚边。

王晓丽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生命。但她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

“你带我回家了。”她低声说。

晨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越来越亮,驱散了地下室里最后一丝阴影。外面传来鸟鸣声,遥远而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晓丽在警察局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她告诉他们,丈夫突发心脏病去世。他们没有怀疑——李明确实有轻微的心脏病史,而且尸体上没有外伤。房子被检查了,被宣布“结构安全”,尽管警察也私下议论它的阴森。

她搬出了那栋房子,但几个月后又回来了,带着一个道士。不是骗子,是一个真正的、有传承的老道士。他们在地下室做了法事,在每一扇门窗上贴了新的符纸,在院子里埋了镇物。老道士说,那些东西被暂时驱散了,但还会回来。黑暗永远在等待。

王晓丽买下了那栋房子,因为她知道丈夫的灵魂还在那里。如果有一天丈夫的魂魄被夜鬼围攻,她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

房子很便宜,因为没人敢要。她重新装修,装了最亮的灯,每个房间都有,连地下室也灯火通明。她养了一条大狗,狗很凶,晚上对着阴影吠叫。她在每个窗户上挂了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她不再恐惧黑暗。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样子。她知道有些东西比鬼更古老,更饥饿,藏在每一片阴影里,等待灯火熄灭,等待人们忘记。

但她记得。

每个夜晚,当最后一盏灯熄灭,当世界沉入黑暗,她都会想起李明最后的微笑,想起他说的“带你回家”。她会摸摸手腕上那道细小的疤痕,那是夜鬼留下的,也是她曾经活过的证明。

然后,在彻底的黑暗中,在风铃静止的间隙,在狗突然竖起耳朵的瞬间,她会听见——或者以为听见——地下室传来的微弱声音。不是刮擦声,不是低语,而是别的。像一声遥远的叹息,充满遗憾,充满爱,在无边的黑暗中,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