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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都市怪谈:贪心(2 / 2)

拖拽声停了。

我拿起床头的水杯,紧紧攥着,慢慢走向卧室门。反锁的钮还扣着。我把耳朵贴上去。

呼……呼……

极轻微的,像是喘息的声音。就在门外,离门很近。

我腿肚子发软,后退几步。那喘息声跟着贴近,隔着门板,似乎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变化。

我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盯着那扇门。喘息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低下去,消失了。接着,我听到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舔舐门板。从上到下,缓慢而仔细。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舔舐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我在地上坐到腿麻,才挣扎着爬起来。李梅依旧沉睡。我看了她很久,突然有种感觉,她可能永远不会醒了。

天亮后,拖拽声和舔舐声都消失了。李梅醒来了,但眼神发直,动作迟缓,像梦游一样。她不再提新衣服,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对着空气笑一下,很瘆人。

我请了假,没去上班。我必须弄清楚怎么回事。

我去了之前捡钱的地方。垃圾桶还在,人行道依旧脏兮兮。我站在那里,左右张望。一个扫大街的大妈拖着扫帚过来。

“阿姨,问您个事,前两天,这儿是不是掉过钱?”

大妈瞥我一眼:“掉钱?谁掉钱给你捡了?”

“就是……三张一百的。”我比划着。

大妈停下动作,皱着眉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个女的,在这转悠了半天,像是找东西。穿个红衣服,挺扎眼。”

红衣服。

“她……长什么样?”

“没太看清,低着头。不过好像挺年轻。”大妈摇摇头,继续扫地,“这地方,邪性,少来。”

我道了谢,心里发寒。年轻女人,红衣服,找钱。她掉的?还是说……那钱根本不是人掉的?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经过天桥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桥下。那个乞丐不见了,破碗还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旁边地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污迹,已经干了。

我逃也似的跑回家。

李梅坐在椅子上,还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我看着她,又看看椅背上搭的红裙子。突然,我冲过去,抓起裙子,想把它撕烂。可布料结实,撕不动。我拿到厨房,打开煤气灶,想把裙子烧了。

火苗舔上裙角,鲜红的布料卷曲发黑,冒出一股带着奇怪甜腥味的烟。不是布料烧焦的味。

李梅突然动了。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速度极快,根本不是平常的样子。她冲进厨房,眼睛瞪得滚圆,盯着燃烧的裙子,发出一种非人的、尖利的嚎叫。然后她扑过来,不是扑向我,而是扑向那团火,徒手去抓正在燃烧的裙子!

火焰蹿上她的手,她好像感觉不到痛,死死攥着烧着的布料,往自己身上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吓傻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关掉煤气,用抹布扑打她身上的火。火灭了,她手上、胸前一片焦黑,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红红白白的颜色。可她还在笑,看着手里烧得只剩一小片的焦黑布料,痴痴地笑。

屋里弥漫着皮肉烧焦和那股甜腥的混合气味。我看着她烧伤的手和胸口,触目惊心。必须去医院。

我拉她,她不动,死死攥着那片焦布。我强行掰开她的手,布片掉在地上。她突然不笑了,眼神空洞地看着我,然后软软倒了下去。

我叫了救护车。在医院,医生处理她的烧伤,问怎么弄的。我支吾着说做饭不小心。医生眼神有点怀疑,但没多问。李梅一直昏迷。

我坐在医院走廊,脑子一片混乱。钱,红裙子,失踪的女人,哒哒声,拖拽声,舔舐声,烧伤……这一切像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

手机响了,是老王。

“你小子在哪?怎么没来上班?”

“李梅出事了,在医院。”

“啊?严重不?对了,跟你说,你早上不是问我捡钱的事吗?我又打听到一点,那个失踪的女人,她不是买了件红衣服,她是……捡到钱之后,才去买的那件红衣服。而且,她买衣服找的零钱,听说后来也不见了。”

找的零钱……

我口袋里那二十块已经给了乞丐。乞丐也不见了。

“还有更邪的,”老王压低声音,“听说那女人失踪后,有人在她家附近,晚上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地,还有……舔东西的声音。”

我浑身冰冷,说不出话。

“喂?你还在听吗?总之你小心点,那钱邪门,沾上就跑不掉了。”

电话挂了。我呆呆坐着。沾上就跑不掉了。我已经沾上了。李梅也沾上了。那个乞丐……他是不是也?

我回到李梅病房。她还没醒,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我看着她惨白的脸,想起她之前拿着两百块钱高兴的样子。是我害了她吗?如果我没捡那钱……

不,不是我捡的。是它躺在那里,等着人捡。谁捡到,谁就会去买红色的东西,然后……就会被缠上。直到钱被转移,或者,直到人没了。

那三百块,是三张。我花了一百,李梅花了一百八,剩下二十。现在,一百块变成了熟食和啤酒,进了我和李梅的肚子。一百八变成了红裙子,烧了。二十块给了乞丐,乞丐不见了。

钱以某种形式“消散”了,但事情结束了吗?李梅还在昏迷。那个失踪的女人呢?乞丐呢?

我在医院待到晚上,李梅情况稳定了些,但没醒。医生说她有点轻微中毒,可能是吸入了一些燃烧的怪异气体,身体机能倒是问题不大。我请了护工照顾一晚。

我疲惫地回家,打开门。

灯亮着。

我走时明明关了灯。

客厅中央,正对着门的位置,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空了的熟食塑料袋,油乎乎。

一小片烧焦的、蜷曲的红色布料。

还有一张皱巴巴、脏兮兮的二十元纸币。

它们摆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在日光灯下,静默无声。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血液都凝固了。它们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我慢慢后退,轻轻关上门,转身就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盲目地在街上跑,直到肺像烧起来一样疼,才扶着墙停下来。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着。

我不能回去。那房子不能回去了。李梅……医院应该安全吧?我不知道。

我在24小时便利店坐了一夜。天亮后,我去医院。李梅的病房围着帘子,医生护士表情严肃。我心里一沉。

“你是她家属?”一个医生问我。

“是,她怎么了?”

“昨晚后半夜,联系不到你,病人突然出现剧烈挣扎,心率失常,我们进行了抢救。”医生语气沉重,“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依旧昏迷,而且……我们发现她皮肤表面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红色印记,不是烧伤,更像是……皮下出血,但排列形状很奇怪。”

“什么形状?”

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们拍了照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是李梅裸露的肩膀部位,上面有几处暗红色的瘀痕,那形状……我死死盯着。

那是手指印。非常清晰,细长的手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攥过。但比普通人的手指印要长,要细,而且,是四个。没有拇指印。

就像……有什么东西,用四根细长的手指,从背后紧紧抓住了她。

我耳边嗡的一声。我想起昨晚客厅地上那三样东西摆成的三角形。我想起那拖拽声,舔舐声。它不是要进门。它一直在屋里。在我们花掉那三百块钱,在我们把红色的东西带回家之后,它就已经在了。它附着在那些东西上,跟着回来了。

现在,它抓住了李梅。

“我们会继续观察,但这种情况……我们也没见过。”医生说。

我离开了医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说什么?说有鬼跟着三百块钱?没人会信。

我去了派出所,拐弯抹角地问前段时间失踪女人的事。接待的警察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听说她失踪前捡了钱?”

警察皱了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案子还在调查,不方便透露。”他眼神里有一丝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讳。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不正常,但没法说。

我走出派出所,太阳很大,我却冷得发抖。那二十块钱我给乞丐了,但它又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乞丐没事?所以“债”又回到了我这里?只有当我,或者李梅,像那个失踪女人一样彻底“不见”,这件事才会了结?还是会继续传给下一个捡到钱的人?

三百块。三张。要人命?

这个想法让我几乎呕吐。

我在外面流浪了几天,住最便宜的小旅馆,不敢回那个家。每天去医院看看李梅,她一直没醒,身上的红色指印越来越深,范围也在扩大,从肩膀蔓延到脖颈、手臂。医生束手无策,建议转去更大的医院,但暗示可能不是普通医学问题。

第四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试图麻痹自己。摇摇晃晃回到小旅馆那条昏暗的巷子。

巷子口的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反着光。

我的心跳停了。

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崭新,对折着,安静地躺在污水和垃圾中间。

风吹过,它微微掀动一角,像在招手。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绕了一个大圈,贴着巷子另一边,踉踉跄跄地走回了旅馆。从头到尾,我没再看它一眼。

我知道,只要我捡起来,一切又会重新开始。也许,已经重新开始了。下一个路过的人,会捡起它。然后,他或她会去买点红色的什么,或者,直接变成红色的一部分。

我锁上门,用桌子顶住。坐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后来,奇迹还是出现了,李梅活了过来,我路过天桥时又看到了那乞丐。

我想,也许我们是头一次捡到,那东西只给了个警告,如果第二次,就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我们卖了房子,远远离开了那个城市。没人知道那三百块钱的事。偶尔,我会在陌生的街头,看到地上有红色的纸片,心脏会猛地一缩,然后快步走开。

很久以后,我听说那个城市多了一个都市怪谈。说法很多种,但核心都一样:不要在偏僻地方捡崭新的百元钞票,尤其是一叠三张的。如果你捡了,花掉了,买了红色的东西,那么,晚上你会听到拖拽声,门把手会自己转动,会有东西舔你的门。然后,你会消失,或者,身上会出现四个细长的红色手指印,怎么也洗不掉。

人们叫它“三百块”。细节模糊,但都知道,沾上就甩不脱了。

怪谈总是这样,越传越邪乎,但没人知道最初那三张红纸,究竟带走了多少鲜活的颜色,又让多少夜晚,充满了无声的、贪婪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