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才乖。对了,我可能带个朋友来,一起干你,不介意吧?他挺想见识见识良家妇女是什么样。放心,加钱。”
女人的呼吸重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很稳:“随便。只要给照片和底片,还有录像。”
“行行行,给你,都给你,这次让我们爽了就不耍你了。”男人又笑起来,“快点啊,我都挺了,就等着你了。”
电话挂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我不敢看后视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事?敲诈?勒索?情色照片?我手心全是汗。
“师傅,”女人突然开口,“你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结了。”
“你老婆要是被人拍了那种照片,被人威胁,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你会杀了那个人,对吧?”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但杀人要坐牢。不值得。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我没吭声,心里发毛。
路越来越荒凉,两旁开始出现树林。雾气又聚拢过来,这次是黑色的,像混了煤灰。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我不得不再次减速。
“就在前面停。”女人说。
我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条土路上。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根本看不见公墓在哪儿。
“是这儿?”我怀疑地问。
“嗯。”她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不用找了。”
我接过钱,女人下车,关上门,然后弯腰透过车窗看着我:“师傅,给你个建议。”
“什么?”
“现在掉头,往回开。无论看到什么,别停车,别开窗,别回头。一直开到看见第一个红绿灯为止。明白吗?”
我机械地点头。
她转身朝树林走去,很快被黑雾吞没。
我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倒车掉头。车子在土路上颠簸,我拼命往回开。后视镜里,那片树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中。
开出一段距离后,我发现雾在变薄,路也变回了柏油路。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女人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无论看到什么,别停车,别开窗,别回头。”
我照着做,眼睛紧盯前方,绝不看后视镜。
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
路边的雾里,有东西在动。
一开始只是影子,后来渐渐清晰。是那些人,雾里的那些人。他们又出现了,站在路边,面朝着我来的方向。这次更多,密密麻麻,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个。
别回头,别回头。
我咬牙继续开,时速保持在六十码。突然,前方路中央又出现一个人影。我猛打方向想绕过去,但这次人影动了,直接扑到车前。
“砰!”
撞击感很真实,车身震了一下。我本能地踩下刹车,但马上想起女人的话,又狠狠踩下油门。后视镜里,一个扭曲的人形躺在路中间,手脚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
不,不是真的,是幻觉。雾太大,我看错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手抖得厉害。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影从雾里冲出来,扑向车子。我闭上眼猛踩油门,感觉车身连续震动,像碾过什么东西。我不敢看,不敢想,只是死死抓住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底。
有东西在拍打车窗。啪啪啪,很用力。不止一侧,两侧都有。还有车顶,咚、咚、咚,像有人在上面跳。
“开门……”一个声音在窗外飘,很细,像风声。
“带我们走……”另一个方向。
“回头看看我……”
我浑身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别开窗,别回头,别停车。我重复默念这三句话,像念咒语。
不知过了多久,拍打声停了。车顶的声音也停了。我慢慢睁开眼,前方雾气稀薄,远处出现了灯光。
是城市的光。
我几乎哭出来,朝那片光冲去。当车子终于驶上有路灯的街道,看到偶尔有车经过时,我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看了看表,凌晨三点零五分。
从女人下车到现在,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但感觉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双手抱头,大口喘气。冷静,必须冷静。那只是雾太大,我太累,产生了幻觉。那些都不是真的,只是疲劳驾驶的错觉。
对,一定是这样。
我抬头看向后视镜,想检查一下自己苍白的脸。
然后,我看到了。
后座上,那个女人坐过的位置,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木头做的,深棕色,看起来很旧。她什么时候落下的?
我不敢碰那盒子,就盯着它看。盒子盖子上刻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拿。
盒子很轻,像空的。我小心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照片。
几十张照片,散乱地堆在盒子里。最上面一张是个男人,三十多岁,长相普通,对着镜头笑。我的第一感觉是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肯定是。虽然没见过,但直觉告诉我就是他。
明显是偷拍的,有些是自愿拍的露骨照片。还有几张是同一个女人,被绑着,被虐,脸上带着伤和泪。其中几张的脸,就是刚才我车上的那个女人。
照片。还有一枚戒指,婚戒。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我颤抖着手打开,上面是打印的字:
“张伟,你死那天,我会穿着你送的黑裙子来送你。里面什么都不穿,如你所愿。”
纸的背面,用口红写着一行小字,已经干了:
“我会让你支离破碎。”
我掏出手机,想报警,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我怎么解释?说我拉了个女人去公墓,然后在雾里撞了“东西”?说我可能目击了一起谋杀,但又不确定?说我有证据,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表明至少七个女人受害?
他们会把我当疯子。
我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车开到城东的河边,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下车,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然后我拿起盒子,走到河边,用尽全力把它扔进河里。盒子在水面漂了一会儿,沉下去了。
回到车上,我坐着发呆了很久。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我发动车子,开回市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之后,我再也不开夜班了。我跟老婆说,我找了个白天的工作,虽然钱少点,但踏实。她很高兴,说我终于知道顾家了。
大概过了半个月,我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一条小报道:北郊公墓附近树林发现男性尸块,身份已确认,系无业人员张某和王某。尸块被发现时已高度腐烂,死因不明,凶手未知,详细情况仍在调查中。
报道没提照片,没提盒子,没提任何女人的事。只说死者生前有酗酒习惯,骗过很多女性。
我关掉新闻,点了根烟。
那天晚上的雾,那些人影,那些撞击声,还是我太累做的噩梦?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还有后座上的女人,那晚是否已经不是人了?就是因为我载了她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还有,那两个男人是她杀的吗?我不知道,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男人一直用裸照胁迫她。
但从此以后,夜班司机之间开始流传一个新的故事:凌晨两点后,如果有个穿深色大衣的女人拦车,要去北郊公墓,千万别接。如果接了,无论她说什么,都别往窗外看,别停车,别回头。
他们说,那个女人不是去上坟的。
她是去埋人的。
至于她埋了多少个,没人知道。只是偶尔有司机说,在浓雾夜路过北郊时,会看到路边站着许多人影,面朝着公墓的方向,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呢?也许是等下一个该去那里的人。
都市的夜里,总有些路最好别走,有些人最好别载。因为雾气深处,有些东西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一遍遍重复那条致命的夜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