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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猪神山(1 / 2)

滇西南的深山里,有个叫老窝子寨的村子,藏在大山里,像粒被遗忘的芝麻。

寨子被苍天古树环抱,雾是常客,有时浓得三步外就看不见人影。寨里人靠山吃山,种些苞谷洋芋,日子过得紧巴,却也不敢多伐山上的树,只取每年柴火所需——老人们都说,这片林子有灵性,伐多了要遭报应。

李贵和他婆娘阿翠就住在寨子最西头,紧挨着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子。三间土坯房,歪歪扭扭立在坡上,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散架。阿翠比李贵小十岁,当年是被一头肥猪和五百块钱换来的,这在寨子里不是秘密。阿翠非常荡,据说李贵不行,她就天天让李贵用嘴,直到李贵一嘴腥咸。

这天傍晚,李贵扛着锄头从苞谷地回来,裤腿上全是泥。阿翠正在灶房生火,柴湿,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死鬼,又死哪去了?天擦黑才回!”阿翠没好气地骂,胸脯随着喘息起伏,汗湿的碎布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的轮廓。

李贵没应声,把锄头靠在墙根,蹲在门槛上卷旱烟。他的脸像块老树皮,沟壑纵横,眼睛总眯着,像在盘算什么。

“跟你说话呢,聋了?”阿翠抄起烧火棍走出来要揍他,棍头还冒着烟。

“后山那片老林子里,有东西。”李贵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我瞅见了。”

阿翠一愣:“啥东西?熊瞎子?”

“比熊瞎子邪乎。”李贵压低声音,“我在林子边挖药,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什么大东西在拱地。扒开灌木一瞧,你猜我瞅见啥?”

“有屁快放!”阿翠嘴上硬,却不由自主凑近了些。

“一头猪,比牛犊还大的猪。”李贵的眼珠子在昏暗中发亮,“毛色黑得发亮,獠牙有半尺长,正用鼻子拱一棵老松树的根。那树根盘结得像龙爪子,被它一拱,土石簌簌地掉。”

阿翠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猪能长那么大?你准是又偷喝王老五的苞谷酒了。”

“老子亲眼所见!”李贵猛地站起来,烟头在黑暗中划出红线,“那猪听见动静,扭头看我。娘咧,那眼神……不像畜生,倒像人。不,比人还瘆人,冷冰冰的,看得我脊梁骨发寒。”

阿翠打了个寒噤,嘴上却不饶人:“看你这怂样!就算有,也是山神爷养的神猪,惹不得。少打歪主意。”

李贵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神猪?要是能弄到手……”

李贵是个财迷,财迷瘾一犯,啥都不管不顾。

“你敢!”阿翠一把揪住他耳朵,“寨子里的规矩忘了?老林子里的东西不能碰!前年王老二偷猎了只麂子,结果咋样?腿摔断了,婆娘跟人跑了,到现在还瘫在床上!”

李贵挣开她的手,眼神飘向窗外黑沉沉的老林子:“那是他没本事。我李贵要是想干,神不知鬼不觉……”

话没说完,阿翠的烧火棍已经敲在他背上:“滚去吃饭!再叨叨这些,今晚别想上老娘的炕!”

李贵骂骂咧咧进了屋,眼睛却还盯着窗外。

夜深了,老窝子寨沉入墨汁般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声狗叫,很快被山风吹散。阿翠在里屋炕上睡着了,打着鼾。李贵悄悄爬起来,光着脚摸到堂屋,从墙缝里抠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把生锈的土枪,还有一小包黑火药和铁砂。

他抚摸着冰凉的枪管,眼里闪着贪婪的光。那么大一头野猪,肉够吃半年,油能熬几大罐,骨头能卖给药贩子,獠牙更是稀罕物……要是能搞到手,说不定还能把东头那两亩水田赎回来。

窗外,老林子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

第二天,李贵没下地,说肚子疼。阿翠信了,自己扛着锄头出了门。等她一走,李贵立刻抄起土枪和一把柴刀,溜进了老林子。

林子里光线昏暗,参天古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李贵小心地拨开藤蔓,沿着昨天发现的踪迹往里走。

越走越深,林子越密。一些老树的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形态扭曲怪异,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李贵心里发毛,想回头,但一想到那头比牛犊还大的猪,脚又不由自主往前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来到一片林间空地。这里树木稀疏些,中央有棵老松树,树干要三人合抱,树根裸露在外,盘根错节,果然有一片被拱过的痕迹,新鲜的泥土翻在外面,还留着深深的蹄印。

李贵蹲下细看,那蹄印有碗口大,深陷进土里。他顺着蹄印往前寻,心跳越来越快。

蹄印延伸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李贵拨开灌木,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头看去——

里面是个隐蔽的山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树叶,像个巨大的窝。窝中央,赫然躺着那头黑猪。

它比李贵记忆中还要大,像座黑色的小山丘,皮毛在透过树叶的斑驳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头——獠牙弯曲如镰刀,鼻子不断翕动着,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它闭着眼,似乎在睡觉。

李贵的手在抖。土枪装填的是最粗糙的铁砂,打打山鸡野兔还行,对付这么个大家伙,他心里没底。但贪婪压过了恐惧。他缓缓举起枪,瞄准黑猪的耳根——那是野猪最脆弱的部位。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黑猪突然睁开了眼睛。

李贵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黄褐色,瞳孔竖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人类的智慧神色。它盯着李贵,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李贵的手僵在半空,扣扳机的手指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人一猪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猪慢慢站了起来。它的身躯如此庞大,站起来时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李贵这才看清,它的背上有一道奇异的白色条纹,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根,形状像条扭曲的蛇。

黑猪没有攻击,只是深深看了李贵一眼,然后转过身,不慌不忙地走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李贵才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他大口喘着气,手里的土枪“哐当”掉在地上。

那天李贵是怎么回的家,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双腿发软,几次差点摔倒,看什么都觉得那黑猪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阿翠晚上回来,见李贵脸色惨白地坐在门槛上发呆,问他怎么了。李贵支支吾吾说拉肚子虚脱了。阿翠骂了声“没用的东西”,便去烧火做饭。

夜里,李贵做了个噩梦。梦里那头黑猪又出现了,但它不再是一头猪,而是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浑身长满黑毛,獠牙从嘴里伸出来,眼睛还是那样冰冷。它不说话,只是盯着李贵,然后缓缓举起一只蹄子——不,那已经是一只像人手又像猪蹄的怪异肢体——指向他。

李贵吓醒了,浑身冷汗。阿翠被吵醒,骂他“撞邪了”。李贵不敢说实情,只是蜷缩在炕角,睁眼到天亮。

接下来几天,李贵魂不守舍,干活老是出错,锄头差点砸到自己脚。寨子里有人悄悄议论,说李贵怕是中了邪,眼神直勾勾的,见人就躲。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李贵家的鸡。原本好好的三只母鸡,一夜之间全死了,尸体干瘪瘪的,像挂了很久的腊鸡。李贵检查鸡窝,发现栅栏完好无损,地上却有几个碗口大的蹄印。

阿翠吓坏了,嚷嚷着要去请寨子里的端公来看看。李贵铁青着脸不准,说都是黄鼠狼干的,实际上是怕浪费钱,他想再等等看。

然后是他家那头半大的猪崽。猪崽一直很健康,胃口也好。可有一天早上,李贵去喂食,发现猪崽缩在圈角瑟瑟发抖,食槽里的猪食一点没动。

他走近一看,猪崽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懵懂呆滞的眼神,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警惕,直勾勾盯着李贵,鼻孔不断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接下来几天,猪崽越来越反常。它开始用鼻子拱圈墙,发出低沉的哼声,有时整夜不睡,在圈里走来走去。更怪的是,它不吃煮熟的猪食,只吃生食,有一次咬死了一只跑进猪圈的老鼠,生吞了下去,速度之快,不像普通猪。

阿翠怕了:“这猪崽不对劲,莫不是得了猪瘟?赶紧杀了卖肉,别传染给其他牲口。”

李贵却犹豫了。他盯着猪崽,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猪崽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像老林子里那头黑猪?

没等他做出决定,更邪门的事来了。

一天半夜,李贵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脚步沉重,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他悄悄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