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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猪神山(2 / 2)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个黑影。从轮廓看,像人,又不太像——肩膀过于宽厚,脖子粗短,头似乎往前倾。黑影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偶尔停下来,用鼻子嗅着什么。然后,它走向猪圈。

李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看见黑影轻易地弄开了猪圈的门——那门是用粗木杠顶着的,一般人根本打不开。黑影进了猪圈,里面传来猪崽惊恐的尖叫,但很快变成了低沉的哼声,像是……在交流?

李贵吓得魂飞魄散,缩回炕上,用被子蒙住头,一整夜没敢动弹。

第二天一早,他战战兢兢去查看。猪圈门大开,猪崽不见了。圈里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几个巨大的蹄印,从猪圈一直延伸到院子外,消失在通往老林子的方向。

阿翠发现猪崽丢了,又哭又骂。李贵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那不是贼。

猪崽失踪后,李贵家的怪事更多了。有时夜里会听见房顶有脚步声,沉重缓慢,瓦片被踩得咯吱响。有时早上起来,发现院子的泥地上有巨大的蹄印。最吓人的一次,李贵早起开门,门槛上放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肉上还沾着黑毛。

夫妻俩终于受不了了,请来了寨子里的老端公。

老端公七十多了,干瘦得像根柴。他在李贵家转了一圈,又去猪圈看了看,最后盯着老林子的方向,久久不语。

“你们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老端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是猪神山的老祖宗,活了不知多少年了。寨子里的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破。你们怎么招惹上它了?”

李贵腿一软,跪倒在地,把那天在林子里看见黑猪、想开枪打它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端公听罢,长叹一声:“造孽啊!猪神山的灵物,你也敢动歪心思?它没当场要你的命,已经是开恩了。现在它盯上你了,还带走了你家猪崽——那是它选中的崽子,要带回山里养着的。”

阿翠也跪下哭求:“端公爷爷,您可得救救我们啊!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老端公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得进山,找到猪神老祖,诚心诚意道歉,奉上贡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进山?去找它?”李贵声音发颤,“那不是送死吗?”

“去,不一定死;不去,必死无疑。”老端公盯着他,“它已经在你家留下印记了。不化解这怨,你们家永无宁日,迟早要出人命。”

老端公走前,给了李贵一包香灰,让他洒在房子四周,说是能暂时抵挡邪气。又嘱咐他准备三样贡品:一坛五年以上的苞谷酒,一只纯黑羽毛的公鸡,还有他自己的一缕头发。

“头发要现割,带着血气的。”老端公说,“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子时进山。只能你一个人去,女人不能跟。找到猪神老祖的窝,摆上贡品,磕头认错,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端公走后,李贵瘫坐在地,久久不动。阿翠哭成了泪人,骂他贪心惹祸,又心疼他要去送死。两口子抱头痛哭,悔不当初。

三天时间转眼就到。月圆之夜,李贵准备好贡品,怀里揣着柴刀——不是想反抗,只是壮胆。阿翠送他到老林子边,哭得说不出话。李贵回头看看自家土房微弱的灯光,一咬牙,走进了黑黢黢的林子。

今夜月光很亮,但林子里依旧昏暗。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李贵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他想起那头黑猪冰冷的眼睛,想起猪崽诡异的眼神,想起夜里房顶的脚步声……冷汗湿透了衣裳。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那片林间空地。老松树还在月光下静静矗立,树根盘结如龙。突然发现空地中央有贡品,不知谁早已备下的:一堆新鲜的野果,几块带着血丝的肉,还有……一个人形的草偶,草偶脖子上系着一缕花白的头发。

李贵头皮发麻。那头发他认得,是寨子里刘老太的,刘老太三个月前刚过世。

他颤抖着放下自己的贡品,跪倒在地,开始磕头,嘴里念叨着道歉的话,声音抖得不成调。

磕到第三个头时,他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身后。

李贵僵住了,不敢回头。呼吸声越来越近,带着浓烈的腥臊味。他能感觉到,有个巨大的东西正站在他身后,投下的影子完全笼罩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李贵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终于,他听见了动静——不是冲他来的。身后那东西走向贡品,开始享用。他听见咀嚼声,喝酒的吞咽声,还有满足的哼唧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李贵还是不敢动。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背。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碰,像是一种示意。

李贵慢慢抬起头,转过身。

月光下,那头巨大的黑猪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它黄色的竖瞳在月光中泛着冷光,静静地看着李贵。它的嘴边还沾着贡品的残渣,那坛苞谷酒已经空了。

最让李贵心惊的是,在黑猪的身旁,站着失踪的猪崽。猪崽长大了不少,眼神完全变了,冰冷而锐利,和黑猪如出一辙。它看着李贵,没有任何亲近,只有陌生的审视。

黑猪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那个刘老太头发的草偶,又抬头看李贵,眼神意味深长。

李贵突然明白了——这是在警告他。刘老太的儿子去年猎杀了老林子里的一群小野猪仔,没过多久刘老太就莫名其妙病死了。寨里人都说是年纪大了,但现在看来……

黑猪又低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密林。猪崽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贵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冷漠,有嘲弄,还有一丝……怜悯?

然后,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李贵瘫坐在地,久久不能动弹。直到东方发白,第一缕晨光照进林子,他才踉踉跄跄爬起来,发现贡品都不见了,只剩下空酒坛和几根黑亮的猪毛。

他回到家时,阿翠已经哭肿了眼。见他全须全尾回来,又惊又喜,抱着他大哭。李贵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婆娘。

从那天起,老窝子寨恢复了平静。李贵家再没出现过怪事,鸡鸭牲畜平安长大,夜里房顶也没了脚步声。只是李贵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对着老林子的方向发呆。他再也没进过那片林子,连靠近都不敢。

寨子里的人偶尔会议论,说李贵那次进山后,像是丢了魂。但只有李贵自己知道,他没丢魂,反而看清了一些东西。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想起那头黑猪冰冷的眼睛,想起猪崽最后的眼神。他渐渐明白,深山老林里有些东西,远比人活得久远,看得透彻。人类那点贪婪和算计,在它们眼中或许可笑如儿戏。

又是一年秋收,苞谷熟了,金灿灿地铺满山坡。李贵和阿翠在地里忙碌,汗水滴进泥土。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田埂上休息,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老林子在山的那边,墨绿深沉,云雾缭绕,神秘依旧。

阿翠递过来一碗水,李贵接过,大口喝着。水很甜,是山泉水。

“当家的,你看。”阿翠突然指向老林子的方向。

李贵抬头望去,只见林子上空,一群归鸟正盘旋飞入密林。在鸟群下方,林海苍茫,暮霭渐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古老而深邃。山风穿过山谷,发出低沉的呼啸,像是大山的呼吸,又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

“怎么了?”李贵问。

阿翠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山真大,真深。”

李贵点点头,不再说话。他想起老端公后来告诉他的话:“猪神山的灵物,守的是这片山的魂。人不犯山,山不犯人。人若贪心,山便有眼。”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最后一抹余晖将群山染成暗紫色。老窝子寨升起袅袅炊烟,狗吠声远远传来,人间烟火气渐浓。

李贵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回吧,天要黑了。”

夫妻俩扛起农具,沿着田埂往家走。身后,群山静默,老林子隐入夜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山林依旧,岁月深长。而人类那点微小的恐惧与悔悟,最终都融进了莽莽苍山之中,化作一声叹息,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