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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蒲公英盛开的山坡(2 / 2)

大黄不依不饶,对着那影子狂吠,每叫一声,影子就淡一分。终于,在一声特别响亮的吠叫后,那影子彻底散了,绿光也熄灭了。

有用!大黄的叫声能赶走它们!

我精神一振,大黄也似乎明白了。它不再试图咬它们,而是站在原地,冲着剩下的六个影子,一声接一声地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它的叫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那些影子在吠叫声中畏缩不前,绿光也暗淡了许多。但它们没散,反而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

突然,六个影子同时动了。它们不是扑向我们,而是开始绕着我和大黄转圈,越转越快,带起一阵阴风。风不大,但冷得刺骨,吹得火把几乎熄灭。

我被它们转得头晕,恶心想吐。大黄的叫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它显然也很难受。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火把“噗”一声,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我们。

我的心跳停了。在绝对的黑暗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大黄压抑的呜咽。那些绿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们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漂浮着,离我们只有几步远。

完了。我想。我要死在这里了,我妈的药还没买。

绝望中,我摸到了口袋里的火柴。那是父亲留下的,红头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我颤抖着手,摸出一根,在火柴盒上一划。

“哧啦……”

微小的火苗亮起,照亮了我发抖的手和大黄金黄色的毛。我赶紧去点火把,可是火把有松脂的部分已经烧完了,剩下的怎么也点不着。

火柴快烧到手了,我不得不扔掉。黑暗重新降临。

但就在那短暂的光亮中,我看见了一样东西:在那些影子的后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松树,树干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我想起来了,父亲说过,黑松林里有一棵“指路松”,是以前猎人系的,红布条指的方向就是出林子的路。

最后一根火柴在我手里捏出了汗。我必须一次成功,点燃什么,看清方向,然后冲过去。

我脱下外套,这件军绿色的外套是我最好的衣服,但顾不上了。我把袖子缠在一根枯枝上,做了个简易火把。然后,我划着了最后一根火柴。

火苗点燃了布料,燃起一团不大的火焰。借着这光,我看到了红布条,它指向我的右前方。

“大黄,那边!”我喊道,举着简易火把朝那个方向冲去。

那些影子似乎没料到我们会突然逃跑,愣了一下,才追上来。但它们怕火,虽然只是布烧的火,它们还是不敢靠太近,只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拼命跑,树枝划破了我的脸和手,但我感觉不到疼。大黄跑在我前面,不时回头冲后面叫一声,阻止影子追得太近。

那棵指路松越来越近,我看见树后确实有一条小路。我一头冲过去,沿着小路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了下去。原来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坡,我收不住脚,滚了下去。火把脱手了,在落叶上烧了几下,灭了。

我躺在坡底,浑身疼,头晕眼花。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挣扎着坐起来。

天上有星星。

我出来了。我滚出了黑松林。

“大黄?大黄?”我四处张望,声音发颤。

“呜……”旁边传来熟悉的呜咽。大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舔我的脸。它的前腿在流血,可能是在逃跑时被树枝划伤了。

我抱住大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后来,我借着月光找到了路,一瘸一拐地走到镇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镇上的药房早就关门了,父亲的工地也没人了,我蜷在人家屋檐下,抱着大黄取暖,等天亮。

第二天抓了药,我想起母亲的病,依旧鼓起勇气走黑松林,母亲还等着吃药呢,我不能绕远路,多走那十里。

母亲的病后来好了,她说是我买的药管用。我怕她会心痛和焦急,没告诉她那晚的事,只说我迷路了,到镇上已是后半夜,有个好心人让我在杂物间睡了一晚。

十年后,我二十二岁了。

我没能像父母希望的那样考上大学,进城工作。初中毕业后,我就回家种地,成了个庄稼汉。日子平淡得像村头那口老井的水,每天就是侍弄那几亩地,春种秋收。

大黄也老了。

它不再有当年那种金黄色的光泽,毛色灰暗,眼睛也浑浊了。它不再能一口气跑上山顶,多数时候,它就趴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晒就是半天。它的耳朵背了,我叫它,往往要叫好几声它才慢慢抬起头,看我一眼,尾巴轻轻摇两下。

深秋的一个午后,我在院里劈柴。大黄慢慢走过来,用鼻子蹭我的手。我摸摸它的头:“怎么,想出去转转?”

它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又回头看我。

我放下斧头:“行,陪你走走。”

但它没让我跟。我走到院门时,它已经出了门,沿着小路慢慢往村后走。我喊它,它没回头,只是尾巴摇了摇,继续走。

“这老狗,今天怎么了。”我嘟囔着,没追上去。我想它大概就是去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到了傍晚,大黄还没回来。

我有点慌了,出门去找。村里村外都找遍了,不见踪影。问村里人,有人说看见大黄往村后的山坡去了,慢慢地,像个老人散步。

我心头一跳,突然明白了。

我跑向村后的山坡,那是大黄小时候,我经常带它去放牛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春天开满野花,秋天长满蒲公英。我们常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我躺在地上看云,牛在不远的草地上悠闲的吃着草,大黄在旁边追蝴蝶。

我走上山坡,太阳快要落山了,西边的天空一片橘红。山坡上的草全黄了,在夕阳下像铺了一层金子。风一吹,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音。蒲公英的种子已经成熟,白色的小伞在风中轻轻颤抖,等着风来带走它们。

在山坡的最高处,那棵老槐树下,我找到了大黄。

它侧躺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上落了几片金黄的槐树叶。我走过去,跪在它身边,手放在它胸口。

没有心跳。身体已经凉了。

它偷偷离开家,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个我们曾经度过无数个下午的地方,然后安静地死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抱着它,像十年前在黑松林里那样抱着它。可这一次,它不会再舔我的脸了。

我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坑。坑挖得很深,因为我不想让野兽刨出来。我把大黄放进去,它轻得让我心痛。我本想找点什么东西陪它,可最后只放了一把蒲公英在它身边。大黄小时候最喜欢追蒲公英的种子,一跳一跳地,总是扑空。

土一点点盖上去,盖住它灰暗的毛,盖住它闭着的眼睛,盖住了我十年的伙伴。

最后,我在坟上压了块石头,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太阳彻底落山。

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消失时,起风了。山坡上的蒲公英纷纷扬起,无数白色小伞飘向夜空,像一场温柔的雪。有些落在大黄的新坟上,有些飞向远处,飞过村庄,飞过田野,飞向远方。

现在,大黄要永远睡在这片开满蒲公英的山坡上了。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转身下山。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个小小的土堆安静地伏在草地上,蒲公英还在轻轻地飘。

“晚安,大黄。”我轻声说。

风更大了,吹得满山草木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蒲公英的种子乘着风,飞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