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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闯地府(1 / 2)

深秋的黄土高原,天高得吓人,云薄得像扯烂的棉絮。李家坳藏在沟壑深处,百十孔窑洞顺着山势挖出来,像大地的伤疤。风一吹,枯黄的杨树叶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

李国堂家的窑洞在最北头,再往外就是老坟地。村里人说那地方阴气重,可国堂爹当年穷,只能在那挖窑。国堂媳妇秀兰嫁过来十年,从水灵灵的姑娘熬成了干瘦的妇人,唯独一双眼还亮,像两汪深井。

出事那天是寒衣节,按说要给祖先送寒衣。国堂一早就套了驴车去镇上买纸钱香烛,说晌午就回。秀兰在家蒸了馍,熬了小米粥,等到日头偏西还不见人影。天擦黑时,村里二狗子慌慌张张跑来说,国堂在回来的路上从崖上摔下去了。

秀兰疯了一样跑到崖下,只见驴车散了架,纸钱撒了一地,国堂躺在乱石堆里,满头是血,气若游丝。村里人七手八脚抬回去,请了草药医生来看,摇摇头说:“伤不致命,可这人…魂丢了。”

果然,国堂昏迷三天三夜,气息越来越弱,身上却查不出要命的伤。秀兰守在他身边,摸着他冰凉的手,想起婆婆生前说过的话:“人有三魂七魄,受了大惊吓,魂就容易离体。要是七天不归,阎王就收走了。”

第四天一早,秀兰揣了五十块钱,翻过两座山,去找刘神婆。

刘神婆住在山坳最深处,独门独院,门前一棵老槐树,树干空了大半,却还活着。秀兰进门时,神婆正坐在炕上抽旱烟,屋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香火熏得墙壁发黑。

“婶子,救救国堂。”秀兰扑通跪下,把钱放在地上。

神婆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吐出口烟:“你男人魂被错抓了。阴差办事也有马虎的时候,抓错了人,发现不对,可手续已办,就将错就错。要救他,得有人下去把他领回来。”

“怎么领?”

“我做法,让你魂出窍,下到阴间去找。但有几件事你记牢:下去后莫回头,莫答应陌生人叫你的名字,莫吃阴间的东西。看见国堂,拉住他就往回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停。鸡叫前必须回来,否则你的魂就永远困在

秀兰咬牙点头。

神婆跟着她回到家中,她躺到国堂身边,在两人周围撒了一圈香灰,又用红线拴住秀兰的右脚踝,另一头系在门环上。接着点燃三炷特制的香,烟雾浓得化不开,带着股奇异的腥甜味。

“闭眼,默念你男人的名字。”

秀兰照做,渐渐觉得身体变轻,像片羽毛飘起来。耳边神婆的念咒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嗡嗡的杂音。她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凉粘稠的膜,然后猛地向下坠。

再睁眼时,秀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扑扑的路上。天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朦胧的光从不知何处透出来。路两边是枯死的树,枝丫扭曲,像挣扎的人形。

这就是阴间?

秀兰顺着路往前走,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仔细看,那根本不是土,而是压实的灰烬。远处传来隐约的哀嚎声,时断时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旁的景象也变了,枯树变成了嶙峋的怪石,石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铁锈般的腥气。秀兰不敢多看,埋头赶路。

突然,一只手从路边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秀兰低头,看见一个半埋在灰烬里的人,脸烂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颧骨。那“人”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蠕动的蛆。

“带我…走…”它嘶哑地说。

秀兰尖叫一声,拼命踢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许多东西从灰烬里爬出来了。她不敢回头,只拼命跑,肺里火辣辣地疼。

跑过一段,那些声音渐渐远了。秀兰停下喘气,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悬崖边。向下望去,景象让她双腿发软。

那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深坑,坑壁上凿出了无数层“平台”,每一层都有“人”在受刑。最近的一层,几个赤身裸体的人被倒吊在铁钩上,黑的油脂滴进火里,爆出噼啪声响。受刑者无声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们的舌头都被拔掉了。

再下一层,一群人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面前是滚烫的铁水池。阴差拿着铁钳,挨个撬开他们的嘴,将铁水灌进去。瞬间,那些人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发亮,像烧红的灯笼,皮肤下可见熔岩般的流动。几秒钟后,他们整个炸开,碎肉和内脏四溅,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再次承受同样的刑罚。

她特别注意到里面一个妇人,身后写着诱拐儿童,砍断手脚,令其沿街乞讨,罪大恶极。那妇人一丝不挂,阴差用钢丝穿透她那对大灯,用钳子夹住灯头生生拔下,顿时血喷如柱,阴差又用棍棒打她的批,直到血肉模糊。

秀兰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她不敢再看,沿着悬崖边的小路继续走,心里一遍遍默念:找到国堂,带他回家。

小路蜿蜒向下,越来越热。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像放久的血。秀兰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那是一片“血肉森林”。

无数具残缺不全的人体被树枝穿透,像晾晒的衣物一样挂在枯树上。有些人还活着,胸腔微弱起伏,破裂的腹腔里,肠子垂下来,随着热风轻轻摆动。地面是暗红色的海绵状物质,踩上去会渗出粘稠的液体。秀兰低头仔细看,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层层叠叠压实的血肉,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扭曲的人脸轮廓,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国堂…国堂你在哪…”秀兰颤抖着小声呼唤,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必须穿过这片森林。

秀兰屏住呼吸,踮着脚,尽量不踩到那些可疑的凸起。可没走几步,一具挂在树上的“尸体”突然转动眼珠,看向她。那是个女人,半边脸完好,甚至能看出生前清秀的模样。她张开嘴,发出气音:“痛…好痛…”

秀兰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周围的“树”越来越密,挂着的躯体也开始蠕动,发出各种细碎的声响:骨头摩擦声、液体滴落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有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差点抓住她的胳膊。秀兰侧身躲过,那手上皮肤脱落大半,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就在她快要崩溃时,前方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国堂的声音!他在哼唱什么,调子古怪,断断续续。

秀兰循声跑去,在森林边缘,她看见了国堂。

他背对着她,坐在一块黑石上,身体完好无损,穿着离家时那件蓝布衫。秀兰心中一喜,刚要叫他,却突然注意到周围环境不对。

国堂面前,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忙碌。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团人形的烟雾,手里拿着奇怪的工具。其中一个“烟雾”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对着虚空剪着什么。每剪一下,国堂就哆嗦一下,但哼唱声没停。

秀兰这才看清,国堂身上延伸出十几条半透明的“线”,另一端连在那些烟雾手中。它们像摆弄木偶一样,拉扯着那些线,国堂随之做出各种动作。

“国堂!”秀兰大喊。

国堂缓缓转过头,脸上是迷茫的神情,眼睛没有焦点。“秀兰?你咋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秀兰冲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却穿透了过去——她碰不到他。

“回不去了…”国堂喃喃说,声音空洞,“它们说,我的名字在册子上,时辰到了…”

烟雾似乎察觉到了秀兰,动作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转向她,虽然没有五官,但秀兰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像冰冷的铁箍勒住她的头。

“他阳寿未尽,你们抓错了!”秀兰冲着烟雾大喊,声音在颤抖,“放了他!”

烟雾没有反应,继续摆弄那些线。国堂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同时感受到痛苦和愉悦,诡异至极。

秀兰想起神婆的话,一把扯下头上的红头绳——这是出嫁时母亲给的,说是辟邪。她将头绳朝烟雾扔去,头绳在空中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烟雾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趁着这个空隙,秀兰扑到国堂身边,对着他耳朵大喊:“李国堂!跟我回家!家里的麦子还没收,猪还没喂,你说好今年给我买件新棉袄的!”